时光就是一个小偷,当他路过你的时候,他已经从你身上偷走了五年。
五行山下,阳光明媚。
嘭——
一身重物摔倒的声音。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叫道:
“青牛,你再用牛角懟本皇,就不要怪本皇吃牛肉了。”
“mumu~”
“废话,你的牛角老懟本皇,谁愿意跟你打。”
“mumu~mu~”
当~当~
就在时这时,
不远处的一个小钟声音响起,打断了一狗一牛。
“这局——青牛胜!”陈江大声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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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已经十三岁,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嘴角时刻掛著一抹微笑,眼睛时而闪过一抹狡猾。
“我不服,为什么让本皇压制实力,跟这头蠢牛对打!!”
“mu~mu~”
“你也不服,旺~再来——”
陈江靠在孙悟空边上,看著不远处一牛一狗,继续互相殴打。
五年了。
哮天犬学会了用爪子布简单阵法,青牛的角上多了几道雷纹——
那是他观摩天劫残留的领悟。
土地神李厚德在百丈外开了三亩灵田,种的都是从战场废墟里扒拉出的异种。
山神则用碎石垒了座瞭望塔,说是防贼,其实天天在上面晒太阳。
这一切,都发生在陈江沉睡的五年。
摸著手中的小钟,陷入了五年前掉入五行山后。
绝境的回忆中:
当日他坠入五行山体的瞬间,意识便沉入无底黑暗。
不是昏迷,是比昏迷更可怕的清醒——
他能清晰感知到,身体的每一寸崩坏。
经脉如旱季河床般龟裂,法界的空间,正疯狂坍缩,抽吸著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最恐怖的是,九块传承碑在剧烈震动,碑文痕跡如落叶般剥落,法界空中人族薪火,已缩至黄豆大小,火光摇曳,隨时会熄灭。
当时,他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有千钧重。
耳边传来模糊声音,是孙悟空在低吼:“破小孩,撑住!”
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山体涌来,试图稳住他的伤势。
但,这股力量如泥牛入海——
天劫残留的混沌劫力,像飢饿的狼群,反扑吞噬一切外来能量。
隨后,
陈江看见自己法界投影上,那一道齐天战意烙印的金边,正在褪色。
每褪去一分,莲花第一片花瓣上,猴图腾就模糊一分。
是这个战意是他强行越阶的支点,此刻支点崩塌,连锁反应席捲全身。
骨骼上浮现出紫色雷纹,如活物般游走,每到一处就炸开细密的刺痛。
更深处,灰黑色的因果线从虚空伸出,缠绕在他神魂上——
是大战中陨落者的怨念,虽非他所杀,却因他搅动风云而死,这份因果需要偿还。
当然,如果有足够多的功德,也是能洗掉这份因果。
“道基……断了。”
这是当日,陈江在意识最深处明悟。
修为前路那座地仙之门,原本已向他敞开一线。
此刻,门被无形巨力轰然关闭,门板上甚至浮现出封印咒纹——
这一方天道对他强渡天劫的惩戒:此路不通。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日,陈江勉强凝聚一丝意识。
他尝试运转《先天八卦诀》——这是他自己创造基础功法,温和中正。
但五行山地脉灵气,刚进入经脉,裂纹便如蛛网扩散,鲜血从毛孔渗出,瞬间將他染成血人。
“不能…行不通…停——”
他咬牙,马上转换思路。
既然內修不行,就借外势。
他以残存神念勾连法界,试图召唤那朵莲花——哪怕只是虚影,也能吸收五行山地脉灵气疗伤。
当时法界艰难地撑开一道缝隙,莲花虚影刚显现,异变突生。
莲花瓣上的猴图腾,骤然暗淡,整个法界剧烈震盪。
九块传承碑,表面竟咔地出现一道道裂痕,似乎记录著他渡劫的一切,又似乎是这天劫正在入侵九块传承碑。
仿佛这九块传承碑,就不应该存在於三界一样。
“噗——”
陈江喷出一口金色血液,本命精血,意识再次滑向黑暗前。
他听到孙悟空嘆息,道:“傻小子……你那法界现在是个漏水的桶,越修漏得越快。”
持续到第七日,陈江修为开始倒退。
人仙巔峰——后期——中期……境界如融雪般消逝。
更可怕的是法界崩解速度达到三成,传承碑的裂痕蔓延至碑文核心。
人族薪火只剩最后一点火星,光热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就在他意识,即將彻底消散时——
“当……”
一声极轻极悠远的钟鸣,从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不是耳朵听见,是灵魂共振。
陈江濒死的意识被这声钟鸣託了一下,下坠之势稍缓。
他努力看向声音来源——
是隨他一同来到这个世界的神秘小钟。
此刻,它甦醒了。
一尊铜色的古钟虚影,在他破碎的识海中缓缓浮现。
钟身上此时不止有日月星辰,山川脉络,表面慢慢出现先民祭祀、渔猎、筑屋的古老图腾。
钟体居然隱藏有一道,明显的纵向裂痕,仿佛曾被巨力劈开。
当——
第二声钟鸣。
钟身图腾竟活了过来:
祭祀的火光摇曳、渔猎的矛弓挥动、筑屋的夯土起落……
一股苍茫、厚重、带著泥土与薪火气息的力量,如春水般,漫过陈江龟裂的识海。
崩解,暂停了。
小钟感应到宿主濒死,感应到与它同源的人族薪火,即將熄灭,於是出现最基本的护主举动。
钟影扩大,笼罩陈江整个识海。
內部自成一小片时空,时间流速开始变化——
外界一日,钟內十日。
这並非加速修復,而是给崩溃过程按下慢放键,爭取抢救时间。
钟身微微震动,发出无形波纹。
波纹穿透五行山体,触及山底深处——
那里是孙悟空镇压的核心,也是天地灵脉的一个枢纽。
百年来,枢纽自然溢散的灵气,此刻被古钟悄然引导、过滤、提纯,化作最温和的先天之气,注入陈江经脉。
但,能量远远不够。
小钟沉默一息,钟身裂痕处亮起微光。
它开始消耗储备——那是陈江穿越以来,无形中积累的未来气运。
气运被点燃,化作金色光点融入陈江神魂。
陈江模糊中看见,自己头顶三尺处,有三道代表机缘的金线微微颤动。
其中一道较细的金线,啪——断裂、消散。
未来某次本该属於他的机缘,永久失去了。
“止住了……”
陈江感到崩解彻底停下,伤势不再恶化。
但,也只是维持现状而已。
他依旧是个浑身裂痕的瓷人,碰一下就会碎。
被动护主,到此为止。
持续到第十日,陈江意识又清醒了些。
他看著悬浮在识海的小钟虚影。
“你……到底是什么?”他用神念触碰小钟。
小钟无应答,只是钟身图腾微微发亮。
陈江沉默片刻,眼神燃起火焰:“你帮我吊住了命,我感谢你。
但……”
他看向自己破碎的法界,黯淡的薪火,龟裂的传承碑,不死不活的莲花。
“但,我不想像个活死人一样躺著。”
他神念如刀,斩向犹豫,道:“我要修復,要重新站起来——
你需要我做什么?代价是什么?直接说!”
小钟震动。
这一次,钟声不再是单音,而是一段古老、苍凉、宛如先民吟唱的旋律。
旋律中包裹著信息洪流,冲入陈江意识:
条件一:承受抽丝剥茧之痛,为期四十九日,每日需清醒承受三个时辰。
条件二:进入钟內世界,完成三重修復考验。
条件三:修復期间,每月需以自身三滴本命精血,温养钟身。
条件四:修復后,需完成钟內残念的三个遗愿。
“此过程不可逆。
一旦开始,汝之道將彻底偏离天道仙途,步入人道修行险路。
前无古人,后未必有来者。
汝可愿?”
陈江听完,笑了。
他眼神亮得嚇人,道:“天道仙途?香火成神?
这些路……早就被他们走到头了,也走到烂了。”
他可没有忘记,渡劫的时候,通过神纹看到了整个世界,神纹构建下来,那些天地权柄被那些人牢牢锁定。
他只不过是看见权柄而已,就被玉皇大帝大天尊轻轻的一口气,打到半死不活。
他看向法界里那点微弱的薪火,一字一句:
“我选人道。”
“我选……当那个前无古人。”
小钟轰然长鸣!
钟身裂痕处绽放光华,將陈江整个意识吸入——
小钟內部。
陈江意识站在一片虚无中。
眼前缓缓展开的,不是山河大地,是一条无尽长廊。
廊壁非石非木,呈半透明琥珀色,內部封存著无数流动的画面——
那是人族自诞生起,绵延至今的史诗。
左侧廊壁:生存之战。
先民钻木取火,火焰照亮洞穴外的野兽瞳孔。
大禹赤足踏遍九州,手掌丈量江河,身后洪水退去。
神农尝百草,倒下时手中仍握著一株新穗……
每一幅画面都散发出抗爭天灾的悲壮气息。
右侧廊壁:文明之光。
仓頡造字,天雨粟,鬼夜哭。
周公制礼,钟鼎铭文映照秩序。
老子骑青牛出关,紫气东来三万里……
这里瀰漫著开创文明的智慧辉光。
长廊上空,悬浮著九颗黯淡的星辰——
陈江瞬间明悟。
那是九块传承碑的本源投影,在此地它们显化为人族文明的九个支柱:耕、战、医、工、礼、法、文、道、史。
此刻,九星黯淡,因为他法界中的传承碑一样的受损。
长廊尽头,有一尊与古钟外形完全一致,但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钟实体。
钟体同样有一道裂痕,裂痕处不断渗出黑色雾气——
那是天劫残留的毁灭法则。
巨钟下方,盘坐著三道模糊的虚影。
一者持耒耜:神农氏投影,一者握量尺:大禹投影,一者捧书简:仓頡投影。
这是古钟內蕴的先民英灵残念。
持耒耜者开口,声音如大地迴响:
“后来者,欲修人道,先明人道为何。”
“汝且看——”
廊壁所有画面同时亮起,海量信息涌入陈江意识:
不是具体的功法,而是意境、是精神、是无数先民在绝境中。开创道路的决意。
陈江神魂剧震。
他明白了第一重考验:
不是学习,是共鸣。
要以自身经歷,去共振长廊中某一段史诗的精神內核,从而点亮对应的传承碑投影。
从十一天起。
陈江肉身躺在五行山地脉中,钟虚影悬於头顶。
每日午时,钟声一响,便有一缕黑色劫力从陈江骨骼中被抽出。
每抽一缕,陈江身体就剧烈痉挛一次——
这是抽离法则层面的创伤,痛感直抵灵魂。
他咬著一截木棍,木棍上满是牙印,最终咔嚓碎裂。
他汗水、血水浸透身下岩石。
“这小混蛋……比俺老孙当年炼丹炉里还硬气。”
而钟內世界第二重空间。
陈江意识站在一座圆形殿堂中央。
四周不是墙壁,而是无数面迴响镜,每面镜子映照,一段人族文明片段。
他的法界投影悬浮殿中,破损处清晰可见。
他需走入不同的迴响镜,亲身体验那段文明开创的瞬间,將获得的精神印记带回,修补法界对应部分。
他走入神农尝百草镜,化身先民,尝下未知草叶,体会五臟六腑绞痛后、发现药性的豁然开朗。
带回医之印记,修补传承碑裂纹。
他走入大禹治水镜,化身治水者,三过家门而不入,最终以疏导代堵截,悟得因势利导。
带回工与法之印记,融入八卦神纹。
他走入仓頡造字镜,观看万物形跡化为笔画,明悟文以载道。
带回文之印记,薪火略微復甦。
当然,每次体验都消耗巨量神念,陈江意识体越来越淡薄,但他眼神越来越亮。
这些都被他坚持下来了。
他来到第三重空间:问道台。
这是一方孤悬云海的石台。
台上只有一桌,一灯薪火微光,一钟古钟本体投影。
陈江坐於桌前,面对三个问题:
神农投影问:“汝何以承人族薪火?”
陈江不假思索道:“不靠血脉,不靠香火,靠每一个不甘为奴、不愿认命的人,心中那点想要更好的火种。
我承的不是火,是传火的责任。”
大禹投影问:“汝道何以渡世人?”
陈江摇摇头道:“不渡。
我只负责拆掉那些拦在路上的墙,踢开那些压在头上的山。
路,要每个人自己走,才会精彩。”
仓頡投影问:“汝道何名?”
陈江沉默良久,看向桌上那点薪火,看向钟身先民图腾,说道:
“我之道,不求长生,不求逍遥。”
“只求……”
他伸手,指尖触碰薪火,火焰倏然升腾,化作大字映照虚空:
“人人如龙,天下大同。人人如皇,本心如初。”
石台震动!
古钟本体投影轰鸣,钟身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少许。
陈江破碎的法界开始重组——不再是原先的先天八卦法界,而是融入了人道史诗、文明印记、自身道誓的:
薪火法界。
新法界基座仍是八卦神纹,纹路染上了青铜色。
莲花第一片花瓣上,猴图腾旁,多了一道微小的钟形烙印。
九块传承碑裂纹尽復,碑文更新,闪烁文明辉光。
薪火虽仍微弱,不再摇曳,稳定燃烧。
陈江清晰感知到,自己与天道的联繫被大幅削弱。
今后吐纳天地灵气的效率,將降至原先一成,无法再接受任何香火愿力——
他的道,从此只修人道气运。
意识回归肉身。
陈江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是轻——
不是身体轻,是灵魂上缠绕的劫力、因果线、怨念,大部分已被古钟剥离或转化。
剩余的部分,成为法界根基的养料。
第二个感觉是实——
原本虚浮的修为,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血肉中。
他內视己身:经脉伤痕犹在,但已被一种青铜色的能量细丝缝合。
丹田內,没有金丹,有的是新薪火法界缓缓旋转。
虽规模只有原先三成,却结构稳固浑然一体。
第三个感觉是缺——
他尝试运转灵气,脸色微变。
灵气吸收速度慢了十倍不止,且一旦试图衝击地仙瓶颈,就有无形屏障浮现,上刻著八个字:“人道未昌,仙门不开”。
他明白了。
古钟修復了他,也重塑了他。
现在的他,是一个人道修士。
地仙之门,並未关闭,只是换了锁——
钥匙不是灵气积累,而是人道气运的凝聚。
“你醒了?”孙悟空的声音响起,透著疲惫和欣慰。
“五年……你小子睡了整整五年,你知道这五年俺老孙怎么过的吗?”
陈江一怔。
五年?
他感觉在钟內世界,不过数月而已。
他看向四周,身下的岩石被体温焐出人形凹槽。
远处,土地神搭了个草庐,屋檐下掛著风乾的灵药,哮天犬和青牛在不远处打闹,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时间,真的流逝了。
陈江缓缓坐起,活动僵硬的身体。
心念微动,薪火法界展开——
他清晰感知到法界的变化。
莲花第一瓣,猴图腾旁,钟形烙印微微发光,赋予法界时空稳定特性。
八卦神纹,染青铜色,推演能力减弱,但共鸣人道能力增强。
传承碑九碑文字更新,可缓慢吸收文明事跡转化为修为。
薪火稳定,但成长需见证或推动人道进步。
他一拳击向身旁岩壁。
“咚!”
一声闷响,岩壁出现蛛网裂痕,反震力让他拳骨发麻。
力量约人仙巔峰,但强度、韧性远超以往。
代价是恢復力下降,今后受伤需更长时间癒合。
他闭目感应。
能模糊看见天地间流淌的法则线条——神纹构建——
这是经歷钟內世界,体验文明开创的馈赠。
但目前只能看见,无法干涉。
但是可以用神纹,轻易使用出各种法术。
神魂核心处,古钟虚影常驻。它与陈江达成契约:
每月需三滴本命精血温养。
欠三个遗愿,待触发状態。
气运借贷已產生利息,未来还有两次机缘,將莫名错过。
他现在境界:人仙大圆满,但是锁死,需人道气运解锁。
丹田:薪火法界。
根基:人道仙基,完美无瑕,但成长路径迥异。
战力:约等於普通地仙中期,但爆发不足,持久战尚可。
隱患:排斥香火,灵气吸收效率低,背负遗愿。
阳光刺眼,草木葱蘢。
五年时光,战场痕跡已被自然抹平大半,只剩那道陈清酒留下的空间断痕,依旧光滑如镜,映照著天空流云。
“五年……”
他低声重复,看著远处一狗一牛的打闹。
他没有感慨万千,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
这五年,他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在文明长河中游了一次,在问道台上定下了毕生道路。
这时,
陈江又检验能力,无意间以神纹,轻触山壁。
封印泛起金色涟漪,一闪而逝。
孙悟空的声音突然响起,带著探究:“小子,你刚才……碰到了封印?”
陈江一愣,低头看手:“只是寻常神纹练习。”
“是吗?”
孙悟空顿了顿,说道:“你这五年鼓捣出来的东西,俺老孙有些都看不懂了。”
“喂,破小孩,三只眼又来了,你还不出去见他吗?”
陈江没有回答孙悟空的问话,转头看向他,说道:“大圣爷,世界那么大。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等会!!破小孩!你不会想劈开五行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