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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票房爭霸
    永田雅一第一次没有立刻用尖刻的现实主义去粉碎对方的理想。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著武藏海,似乎在品味“铸造文化基因”这个过於庞大,却又莫名诱人的概念。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座古董掛钟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那么。”永田雅一终於转过身,打破了寂静,他的语气恢復了商人的务实,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审视,“在这六部电影里,你有一部。说说看,你的拍摄思路是什么?”
    这是一个明確的信號。按照所有职场规则和潜规则,此刻武藏海只需要画出一个诱人的项目蓝图,阐述一个能让永田看到利润的故事,这次会面就会以他成功拿到一个导演资格而圆满结束。
    但武藏海偏偏不要这样。
    通过和若尾文子的交易,一个导演资格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但这保底的资格,满足不了他那颗被久保诚矢的毒计淬炼得更加坚硬和愤怒的野心。
    他要的,从来不是入场券。
    他要的,是改变游戏的规则。
    “一部电影。”武藏海迎著永田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可不够。”
    永田雅一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隨即被更深的探究所取代。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重新打量这个敢在他面前討价还价的年轻人。
    “哦?”永田的语调听不出喜怒,“那你想要多少?”
    “关於您提出的『六片连发』。”武藏海向前一步,他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充满理想的电影人,而是一个窥见了棋盘所有脉络的,锐利的战略家,“我认为,我们可以让它变得更激进,更高效,也更具竞爭力。”
    他微微停顿,掷地有声地拋出了他的核心构想:“社长,为了激励后进,也为了尊重功勋,我建议设立『双轨制』。”
    大映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今天社长如此高调接见的背景下。以永田雅一的独裁者性格,导演资格几乎在见面时就当场拍板。
    因此,每一个见过社长的人从办公室出来,结果就已传遍全公司。武藏海是社长接见序列的倒数,他前面的五位导演是谁,此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不需要永田雅一提问,便继续说了下去。
    “实际上,在今天六部电影的导演资格竞爭中,有三位是毫无爭议的。”武藏海冷静地分析,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增村保造导演,他能驾驭高概念,大製作的商业片,同时又能为公司在国际影展上贏得声誉,是艺术与商业结合的典范,是公司的门面。”
    “田中德荣导演,作为时代剧支柱,他维繫著大映的传统观眾基本盘。只要有市川雷藏这样的巨星主演,他的电影就有稳定的票房回报,是公司的压舱石。”
    “安田公义导演,他是大映製片流水线的润滑剂和保障。能够快速,低成本地完成各种类型的电影,填补上映计划,是公司稳定运营不可或缺的一环,是公司的万金油。”
    “这三位的电影,是可以稳定赚到钱的。他们理应享有『免检』的特权,照常拍摄,稳定產出。”武藏海话锋一转,“但剩下的三位,情况则不同。”
    “一个是我,武藏海,新人监督,只有一部作品,资歷尚浅。”
    “另一位是小森政夫导演,资歷深厚,但作品履歷平平。”这是他的针对对象之一,久保派系手下的导演。
    “最后一位是池田広明导演,他擅长拍摄低俗电影,票房时有爆发,但口碑极差,极不稳定。”这同样是久保派系的人,是久保在灰色地带牟利的“钱袋子”。
    “所以,实际上,真正存在爭议,需要考验的,是我们三人。”武藏海总结道,“因此,我建议,三位功勋导演走『保障轨道』,照常拍摄。而包括我在內的三位导演,则进入『竞爭轨道』,引入內部竞赛机制。”
    这就是武藏海即將送给久保诚矢的大礼。久保对他如此狠辣,他绝不会放过任何反击的机会。
    永田雅一果然被激发了强烈的兴趣,他的思路已经完全被武藏海牵著走:“什么竞爭机制?”
    武藏海吐出了四个字,如同掷下战书:
    “票房爭霸。”
    他详细解释道:“所谓票房爭霸,就是我们三位导演,以匿名竞標的方式,各自申报完成一部电影所需的启动资金。
    然后,再为这部电影设定一个『生死线票房』,即我们必须达到的最低票房承诺。”
    “例如,我申报的启动资金是2000万日元,设定的生死线票房是1亿日元,那么我需要实现的利润回报就是5倍。”
    “规则如下:
    “一,公司根据我们三人申报的利润率,由高到低,决定开拍和上映的优先顺序。利润最高的,优先拍摄,优先上映。”
    “二,影片上映后,若票房未达到自己设定的『生死线』,该导演立刻被淘汰,失去后续所有项目的竞爭资格。”
    “三,若票房达到或超过『生死线』,则该导演不仅成功,还將获得两项奖励:”
    “其一,预算奖励:立刻获得一笔远超常规的巨额预算,用於其下一部电影,使其能拍摄更高规格的作品。”
    “其二,资格掠夺:有权直接『挤掉』目前六人名单中,除三位功勋导演外的任意一位导演,將其踢出局。隨后,空出的名额,由我们三人再次进行匿名竞標,爭夺拍摄资格。”
    武藏海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力,他看著永田雅一的眼睛:“社长,我们应该化『內部消耗』为『內部竞赛』。”
    “对您而言:这能確保公司的每一分钱,都流向最能赚钱的导演。这是最极致的达尔文主义,能为您筛选出真正的摇钱树,实现资金效率的最大化。”
    “对市场而言:大映的电影將像连续剧一样,一部接一部,持续不断地上映,能长期占据报纸版面,形成『大映电影月』的品牌效应,这是免费的,效果最好的gg。”
    因为他与若尾文子的交易,让他获得了保底,所以他不会背刺交易对象,提出了“双轨制”。但久保诚矢对他如此狠辣,他也绝不会放过他。
    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愿意以身入局,用实力说话。而这“资格掠夺”规则,就是他清除久保派系的终极武器。他可以通过连续成功,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將小森政夫和池田広明一个个清出牌桌。
    一个手下导演无片可拍的製作部长,在电影公司里,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別。
    永田雅一心动了。这套规则对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风险最低化,公司永远在用最低的成本进行试错,失败的代价极小。
    激励最大化,成功的导演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为公司创造更大的价值。
    自然净化,无能的,跟不上时代的导演会迅速被淘汰,整个过程由冰冷的规则完成,无需他亲自出手,得罪任何人。
    武藏海的野心和这套环环相扣的精密算计,让他也感到一丝吃惊。他深深地看了武藏海一眼,没有当场拍板。
    “你先回去。”永田雅一的声音恢復了平淡,听不出情绪。
    “是,社长。”武藏海微微躬身,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武藏海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对於永田雅一这个骨子里的独裁者和赌徒来说,这套极致功利,充满达尔文主义色彩的规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让团队开始为他的下一部电影,做好万全的拍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