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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事业和家庭少一个都不行
    南村璃音不得不承认。
    从二十岁开始。
    贯穿她生活的主线就是痛苦。
    在父母出车祸的那个雨夜后,她就陷入了一种怎么也看不到未来的痛苦。
    没有值得再大哭一场的悲痛。
    全都是细碎的、无休无止的刺痛。
    人生就像进入了梅雨季。
    潮湿占据了主流。
    让她无数次的感到崩溃和无力。
    虽然鸟取县很穷,南村璃音的家庭也不富裕,让她连大学都没有读,但她依旧感觉很幸福,因为那是一种有人关心自己,自己也能关心人的彩色生活。
    可彩色变成了灰色。
    这是既定的事实。
    不容任何人去质疑和辩驳。
    失去至亲的她虽然依旧待在自己长大的村子里,但无论见到谁,被投以的目光中都带著怜悯,就好像一道无形的藩篱把她罩住,让她压抑的喘不过气。
    所以她自己一个人来到了东京。
    她本以为逃脱了那里会感到轻鬆。
    可接踵而来的就是生存压力、社交孤岛和发展迷茫三大难题,南村璃音记得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新宿的一家居酒屋,辅佐大將处理食材和製作串烧。
    那段时间很苦。
    为了节省房租的她住在板桥区,每天要花三个小时通勤,薪水也很低,吃著打折便当穿著廉价服装却依旧月光。
    在居酒屋工作也被边缘化。
    店长和大將是中年男人,传统思想根深蒂固,说话间总有种瞧不起女人。
    所以南村璃音在下班后,经常会看著东京的繁华陷入自我怀疑,特別是回到逼仄的出租屋里,孤独感隨著夜色如潮水般来袭,她总会认为自己是不是不该来到这里,也应该死在那场车祸里。
    也许时间真的是一种解药。
    鼓足勇气的她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向居酒屋提出了辞职,拿著自己为数不多的积蓄,用尽全力开了一家麵店。
    因为母亲教过她做乌龙麵的手艺。
    所以她才会有这种尝试。
    大概是之前的种种经歷让她用光了坏运气,麵店开的很顺利,虽然客人不多,每天起早贪黑的也很辛苦,但总归是能经营下去,而且慢慢的开始盈利。
    可当忙碌过去,在身体疲惫不堪的深夜里,南村璃音还是要在结束一天的生活后,面对那个持续了七年的问题。
    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哪怕现在她在东京站稳了脚跟,还小有积蓄,可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如果哪一天自己也因为意外身故。
    恐怕也会像永井彩美一样,由同乡和朋友操持一场葬礼,在装作心情沉重的哀悼过后,墓地前充斥起欢声笑语。
    自己会在別人的记忆里慢慢逝去。
    直至彻底忘了自己。
    面对这种终於可以预见的未来,她才长时间陷入了一种虚无主义,尤其是今天参加了这场葬礼,换位思考到自己身上,才向浅野司拋出了这样的问题。
    实际上她对浅野司的回答也並不抱有什么希冀,因为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刚才说那些话只是想倾诉下而已。
    但浅野司不仅给了她回应。
    回应的还很离奇。
    “她本身有问题?”南村璃音轻声呢喃了句,听见这种贬低的话语,身为永井彩美同乡与朋友的她,心里面下意识有点生气,但在对上浅野司那双平静的眼睛后,她躁鬱的心也好像被抚平。
    “为什么这么说?”南村璃音儘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冷静:“她只是想让自己的人生成功而已,难道这也有错吗?”
    “永井小姐的人生之所以没意义,就是因为她忽视了感情。”浅野司答道。
    扔出这一句破题的话语。
    他顿了下声音。
    然后才缓缓问道。
    “听璃音姐你刚才讲,永井小姐为了拥有更好的生活,追逐自己的理想,放弃了很多东西,比如和家人决裂,较少和人交际,而且从今天的葬礼来看,她应该和你一样也没有组建家庭吧?”
    虽然不清楚怎么又扯到了结婚。
    但南村璃音有耐心听下去。
    所以在抿了下唇瓣后点点头。
    “彩美说感情只会成为拖累她的后腿而已,所以从没有跟异性交往过。”
    “那就对了。”浅野司微微矮下身靠近她的耳边,隨后低声轻语:“爱情、亲情、友情,如果永井小姐有一样,或许璃音姐你都不会像这样替她惋惜。”
    “如果永井小姐有丈夫和孩子,就算所有人来参加葬礼都不是出於真心,她的丈夫和孩子也绝对是真心难过。”
    “亦或者永井小姐的父母来参加这场葬礼,哪怕他们之前闹的再不愉快,我相信他们也没办法融入这种葬礼上的欢声笑语,只会为女儿的逝去伤心。”
    “事业和家庭,我说不出到底哪个更重要,但两者缺少哪一个都不行。”
    “就比如一个合格的丈夫,会是她疲惫时的支撑、迷茫时的灯塔、脆弱时的鎧甲,哪怕对事业的低谷再焦虑,工作再劳累,也总有一副肩膀能依靠。”
    “当然,妻子对丈夫也一样。”
    “人生並不只有事业而已,永井小姐为了成功放弃了太多重要的东西。”
    浅野司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並没有对永井彩美的奚落,只是在陈述著自己认为的原因,虽然南村璃音仍然认为成家不是幸福的决定性因素,但她还是比较认同丈夫是妻子能依靠的人。
    而且为了事业不顾一切。
    这种事只是听著就不太正確。
    但浅野司的话也有点刺痛了她。
    因为刚来东京的那段时间里,南村璃音不是没有想过结婚,找一个人在东京这座城市共同努力,好好经营生活。
    然而她不仅被骗了好几次中介费。
    还被人嘲笑学歷低。
    家庭条件很差劲。
    虽然长相还行,但东京漂亮的女性实在太多,她既不愿意成为某个有钱人养在外面的笼中雀,也不想嫁给大男子主义极强的男人,成为每日只能困於家庭之中,只知道照顾孩子的家庭妇女。
    也就是自那之后。
    本就不太相信別人可以被自己依靠的她,就下定决心以后什么都靠自己。
    经过这些年的努力。
    虽然她没有像永井彩美那样拿到不得了的成就,但也算有了些积蓄,麵店也没到无以为继的地步,除了辛苦一点之外,生活待遇方面也慢慢好了起来。
    但她却越发感到空虚。
    並非生理。
    而是努力取得一定的成果后,却没有可以分享喜悦的对象,哪怕得到了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也觉得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