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墨海，四周是死寂的黑暗和撕裂般的痛楚。
    卢恩感觉自己像一片破碎的叶子，在精神风暴的余波中飘荡。
    灵能彻底枯竭的反噬，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持续穿刺著他的大脑，而炎魔那狂暴意识反馈回来的、哪怕只是瞬间接触的恐怖衝击，更是在他心湖中留下了灼烧般的印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彻底的昏迷中挣扎出一点模糊的感知。
    首先恢復的是听觉——水滴落在岩石上单调而清晰的“滴答”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以及沉重的、带著绝望的喘息。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远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磷光，勉强勾勒出巨大而模糊的岩石轮廓。
    他正躺在一块冰冷潮湿的石板上，浑身酸痛，尤其是头部，仿佛被重锤砸过。
    “他醒了！卢恩先生醒了！”一个带著哭腔的、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比尔博。
    紧接著，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靠近。
    甘道夫法杖的光芒並未亮起，取而代之的是几块矮人隨身携带的、散发著幽冷蓝光的精灵宝石被放在他身边，照亮了周围一小圈区域。
    索林、巴林、德瓦林等倖存者的脸在冷光下显得异常憔悴和苍白，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不见底的悲伤。
    “甘道夫……”卢恩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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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索林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重，矮人王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別动，精灵。你……做得够多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压抑的痛苦，那双总是燃烧著火焰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甘道夫他……”卢恩的心沉了下去，儘管早有预感，但亲眼看到眾人脸上的绝望，他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
    “桥断了。”
    德瓦林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片摩擦，他指著来时的方向，虽然那里只有一片黑暗：“他和那恶魔……一起坠入了深渊。我们……我们救不了他……”
    这个最勇猛的矮人战士，此刻也哽咽著说不下去。
    比尔博的哭声更响了，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其他矮人也都沉默著，空气中瀰漫著失去领袖和庇护者的巨大空虚与绝望。
    卢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悲伤无用，绝望更是毒药。
    他是队伍里现在唯一的施法者，是眾人最后的希望之一。
    他必须振作。
    他尝试內视自身状態。奥术魔力在缓慢恢復，大概恢復了一到两个一环法术位的量，但距离完全恢復还差得远。而灵能……心湖中那点银紫色的微光黯淡到了极致，几乎熄灭，灵能点依旧是零。
    【状態：灵能枯竭（严重），精神震盪（中度），魔力恢復中（缓慢）。】
    情况很不妙，但至少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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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在哪里？”卢恩艰难地问道，试图了解现状。
    “不知道。”
    巴林的声音带著老人特有的疲惫和茫然：“通道坍塌后，我们沿著这条地下河走了很久，完全迷失了方向。这里……似乎是矿坑更深处，一个从未记载过的区域。”
    卢恩借著幽冷的宝石光芒观察四周。
    他们似乎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旁边有一条水流湍急、散发著腥气的暗河。洞穴顶部垂下无数巨大的钟乳石，如同怪物的獠牙。
    远处黑暗中，隱约可见更多错综复杂的通道入口，如同迷宫。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水汽、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於远古地下世界的死寂气息。
    “我们必须找到出路。”
    索林的声音重新带上了一丝决绝，儘管这决绝听起来如此脆弱：“都林之日不等人。甘道夫……他不会希望我们在这里等死。”
    话虽如此，但如何在这完全未知、危机四伏的深渊中找到出路？没有地图，没有嚮导，甚至连方向都无法辨別。
    就在这时，卢恩那虽然受损但依旧敏锐的精灵听觉，捕捉到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不是水滴声，也不是暗河流淌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小爪子在岩石上刮擦的声音，从远处某个通道深处隱隱传来。
    同时，他受损的心灵感应，也模糊地捕捉到一丝……贪婪、飢饿的集体意念波动，如同无形的潮水，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蔓延！
    “有东西过来了！”卢恩猛地坐起，不顾头痛，压低声音警告，“很多！从那个方向！”他指向左侧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矮人们瞬间从悲伤中惊醒，战斗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抓起武器，围成一圈，將比尔博和虚弱的卢恩护在中间。
    精灵宝石的光芒被儘量收敛，只照亮脚下。
    刮擦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很快，连比尔博都听到了那令人牙酸的声音。
    黑暗中，无数双闪烁著幽绿色光芒的小点，如同潮水般从那个洞口涌出！是地底鼠人？还是更小的哥布林变种？它们体型不大，但数量多得惊人，如同黑色的地毯般覆盖了地面和墙壁，发出吱吱的尖叫，眼中闪烁著对鲜活血肉的渴望！
    “准备战斗！”索林低吼，矮人宝剑在幽光下反射出寒芒。
    然而，面对如此数量的敌人，疲惫、悲伤且士气低落的队伍，能支撑多久？
    卢恩咬紧牙关。
    奥术魔力只够施展一个低环法术，灵能枯竭，物理战斗力几乎为零。他必须做出最有效的选择！睡眠术范围有限，对付这种海量杂兵效果不佳。护盾术只能自保……那么……
    他看向暗河。
    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方，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河！”
    卢恩用尽力气喊道：“跳进河里！顺著水流走！这是唯一的机会！”
    索林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与其在这里被耗死，不如赌一把！他当机立断：“所有人！跳河！快！”
    矮人们没有犹豫，纷纷冲向河边，扑通扑通地跳入冰冷刺骨的暗河中！比尔博被波佛一把抱起，也跟著跳了下去。卢恩在德瓦林的搀扶下，最后一个跃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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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刺骨的寒意让卢恩的精神为之一振，头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水流的力量很强，推著他们迅速远离河岸。身后传来那些小怪物气急败坏的尖叫声，但它们似乎不敢下水，或者水流太急无法追赶。
    在黑暗中顺著地下河漂流，是一种极其恐怖和绝望的体验。四周只有哗哗的水声和无边的黑暗，完全无法控制方向，不知道前方是瀑布、深渊，还是绝路。
    冰冷和缺氧折磨著每一个人。
    卢恩紧紧抓住一块漂浮的木头，努力保持头部露出水面。
    他集中残存的精神力，试图维持“意志壁垒”，抵抗著寒冷和绝望感的侵蚀。同时，他也在默默祈祷，祈祷这条河能带他们离开这该死的矿坑。
    不知漂流了多久，就在卢恩感觉体温快要流失殆尽，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精灵宝石的冷光，也不是怪物的幽光，而是……自然的、灰濛濛的天光！
    “光！有光！”比尔博虚弱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水流速度加快，带著他们冲向光亮的方向！
    很快，他们衝出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河口，重新回到了天空之下！虽然天空依旧阴沉，布满乌云，但久违的天光、新鲜的空气，儘管带著雨后的湿冷，让每一个倖存者都贪婪地呼吸著，仿佛重获新生。
    他们瘫倒在泥泞的河岸上，精疲力尽，瑟瑟发抖，但还活著。回头望去，巨大的迷雾山脉如同沉默的巨兽，摩瑞亚的入口早已消失在层峦叠嶂之中。
    甘道夫没能出来。
    悲伤再次涌上心头，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必须继续前行的现实，冲淡了这份悲伤。索林清点人数，除了甘道夫，所有人都侥倖生还，但个个带伤。
    卢恩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感受著体內缓慢恢復的魔力和依旧枯竭的灵能，心中百感交集。
    摩瑞亚的经歷，如同一次残酷的淬炼，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与沉重。
    虽然只是暂时失去甘道夫，但也意味著，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承担起更多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