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
    道祖缓缓开口：
    “你为人族之师，立武道，聚气运，此乃功德。”
    “然，今日之事，你亦有错。”
    “以亿万人族为盾，逼宫妖庭，此非正道。”
    “念你初犯，且事出有因，不予重罚。”
    道祖顿了顿，声音转冷：
    “自今日起，万年之內，你不得再主动挑起与妖庭大规模衝突。”
    “亦不得再以如此手段，裹挟眾生，扰动洪荒秩序。”
    “否则......”
    道祖眸光微抬，看向通天：
    “通天，你为师不严，当同罪。”
    通天教主神色不变，拱手道：
    “弟子明白。”
    见玄都並未说话，通天立刻看向玄都，沉声道：
    “玄都，还不谢过道祖？”
    然而，玄都身形未动。
    他依旧站在那里，青衣微扬，面色平静，仿佛未闻师尊之言。
    眾圣目光瞬间聚焦於他。
    元始天尊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老子古拙的面容上无悲无喜，眸光淡漠，似在推演天机。
    女媧娘娘轻蹙秀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玩味。
    这玄都，莫不是真不满意道祖的处置？
    帝俊与东皇太一更是心头一紧。
    道祖都开口了，仅仅是万年之內不得主动挑起大规模衝突，这等惩罚简直轻如鸿毛。
    玄都不赶紧叩谢，难不成还想得寸进尺？
    十二祖巫亦是神色各异。
    帝江抚著巨斧，咧嘴笑道：
    “这小子，胆子倒是不小。”
    后土眸光清澈，望著玄都平静的侧影，心中隱隱生出某种预感。
    燧人氏、有巢氏、緇衣氏三人却是手心冒汗。
    师尊这是......在做什么？
    道祖亲口了结此事，已是天大的恩典，为何还不谢恩？
    亿万跪伏的人族，更是不敢抬头，只觉那股无形的圣威愈发沉重，压得他们气血凝滯，神魂颤抖。
    一时间。
    所有目光，都落在了玄都身上。
    或疑惑，或讥讽，或担忧，或冰冷。
    然而。
    玄都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通天师尊的背影，越过元始天尊冰冷的脸，越过眾圣各异的神情......
    最终，定格在了鸿钧道祖那双淡漠的眼眸上。
    “道祖。”
    玄都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滯的空气：
    “弟子，尚有一事未了。”
    此言一出，天地皆惊！
    通天脸色微变，低声喝道：
    “玄都！休得放肆！”
    元始天尊却是冷笑一声，袖手旁观。
    老子眸光微动，似在思量。
    女媧娘娘轻嘆，摇了摇头。
    接引准提眼中精光更盛。
    帝俊与东皇太一则是心头狂跳。
    玄都果然不肯罢休！
    鸿钧道祖静静看著玄都，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他並未动怒，也未催促。
    只是那般静静地看著，仿佛在等待玄都的下文。
    玄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
    他知道，此刻开口，便是真正与妖庭撕破脸，再无转圜余地。
    但他更清楚，若此刻不爭，人族便永远只能是洪荒最底层的血食，永远只能依靠他人的怜悯与施捨苟活！
    今日，他不仅要为那十位死去的弟子討回血债。
    更要藉此机会，彻底为洪荒万族立下一条铁则。
    人族，不可欺！
    “道祖。”
    玄都再次开口，声音陡然转厉：
    “妖族屠戮我人族三十七部，抽血炼剑，尸骨无存，此乃血海深仇！”
    “东皇太一更是在方才，当著弟子的面，以混沌钟震杀我十位截教弟子！”
    “此等行径，已非寻常爭斗，而是对我玄都、对我截教、对我人族的彻底蔑视与践踏！”
    声声控诉，字字含血。
    东皇太一脸色铁青，厉声道：
    “玄都！你休要顛倒黑白！那十人分明是你！”
    “东皇太一。”
    玄都猛地转头，冷冷看向东皇太一：
    “那十人，是否我玄都门下？是否承我武道？是否诵我之名？”
    东皇太一一滯，咬牙道：
    “是又如何？”
    “那便是了。”
    玄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鸿钧道祖，语气转为悲愤：
    “道祖明鑑！”
    “东皇太一以准圣巔峰之身，执掌先天至宝混沌钟，对十位毫无修为的凡人弟子痛下杀手！”
    “此等暴行，若不严惩，洪荒还有何公道可言？”
    “截教还有何顏面立足？”
    “人族还有何希望可期？”
    他重重一揖，声震九霄：
    “弟子斗胆，恳请道祖主持公道！”
    “为我那十位惨死的弟子，討一个说法！”
    “为我亿万人族枉死的冤魂，討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天地无声。
    唯有玄都那悲愤决绝的声音，还在虚空中迴荡，撞击著每一位生灵的心神。
    燧人氏三人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亿万人族更是热血上涌，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师尊......在为他们討公道！
    在为他们这些卑微如螻蚁的人族，向高高在上的妖皇，向凌驾万物的道祖，討一个说法！
    通天教主眸光复杂地看著玄都的背影，最终轻嘆一声，不再言语。
    元始天尊眼中讥誚更浓，仿佛在看一场笑话。
    老子依旧闭目，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女媧娘娘眸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引准提则暗中交换眼神，似乎在盘算此事的利弊。
    而鸿钧道祖......
    他那双淡漠的眸子深处，终於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静静看著玄都，看了很久。
    久到东皇太一几乎要按捺不住，久到帝俊掌心已渗出冷汗。
    终於。
    鸿钧道祖缓缓开口：
    “玄都。”
    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你欲如何？”
    四个字，平淡无奇。
    可听在玄都耳中，却如同天籟！
    道祖......没有直接拒绝！
    有戏！
    玄都强压下心中狂喜，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身子。
    目光转向东皇太一，最终定格在他手中那口古朴巨钟之上。
    混沌钟。
    先天至宝，镇压万古，定鼎乾坤。
    此钟乃东皇太一伴生至宝，更是妖庭威慑洪荒的最大依仗之一。
    若能......
    玄都眼中精光一闪，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弟子所求，不多。”
    “仅一件。”
    他抬手，指向东皇太一手中的混沌钟：
    “便是此钟。”
    “以混沌钟，祭我十位弟子亡魂。”
    “以混沌钟，立我人族不可欺之铁则！”
    “轰！！！”
    此言一出，天地皆震！
    混沌钟！
    那可是先天至宝！
    是开天三宝之一，威能莫测，镇压气运，足以令圣人都眼红的重器！
    玄都竟敢开口索要此物？
    他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