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偏殿。
    此处並无金碧辉煌的装饰，反而显得有些晦暗。
    一盏青铜古灯静静悬於殿中，灯焰昏黄，照亮方寸之地。
    灯下，一道枯瘦的身影盘坐於蒲团之上。
    他身著灰色道袍，面容古朴，皱纹深刻，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
    周身气息晦涩深沉，与那盏古灯隱隱共鸣，散发著一种寂灭与新生交织的奇异道韵。
    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他此刻正闭目神游，体悟著灵柩灯中蕴含的寂灭之道，试图从中窥得一丝超脱的契机。
    忽然。
    “嗡！”
    身前虚空微微一盪，一道精纯凝练的玉清仙光凭空浮现，化作一枚符文，悬於空中。
    符文之中，传来元始天尊那威严而淡漠的声音：
    “燃灯。”
    燃灯道人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极为深邃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灯火明灭，映照著万古沧桑。
    “教主。”
    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而平静。
    “玄都已离金鰲岛，正独自前往北海。”
    元始天尊的声音自符文中传出，不带丝毫情绪：
    “此子目无尊长，悖逆天道，屡次折损我阐教威严，更於百年前口出狂言，动摇圣人道心。”
    “今其离巢，正是小惩大诫之机。”
    燃灯道人眸光微动，脸上古井无波：
    “教主之意是？”
    “你为我教副教主，地位尊崇，有教导洪荒后辈之责。”
    元始天尊声音转冷：
    “玄都虽为通天亲传，但终究是小辈，行事不知天高地厚。”
    “你便前去北海，指点他一番，让他知晓何为尊卑，何为敬畏。”
    “切记......”
    元始天尊微微一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深意：
    “只需略施惩戒，挫其锋芒，乱其道心即可。”
    “莫要伤其性命根基，免得通天借题发挥。”
    燃灯道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贫道明白了。”
    他自然听得出元始天尊话中真意。
    所谓指点、小惩大诫，不过是场面话。
    真正的目的，是要趁此机会，狠狠教训玄都一顿，出一口恶气，挽回阐教顏面。
    至於不伤性命根基......不过是顾忌通天圣人反应罢了。
    “玄都......”
    燃灯道人心中低语，那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对於这位百年间声名鹊起、屡创奇蹟的截教亲传，他早有耳闻。
    百年混元，硬撼三圣，立武道天碑，引天道功德......
    一桩桩，一件件，都堪称逆天。
    此子身上，必然藏著惊天秘密，或有无上机缘。
    若能藉此机会......
    燃灯道人枯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袖中某物。
    “谨遵教主法旨。”
    他躬身应道，声音依旧平静。
    “善。”
    元始天尊的声音落下，那道玉清仙光符文缓缓消散。
    殿內重归寂静，唯有灵柩灯的昏黄火焰，静静摇曳。
    燃灯道人缓缓起身，灰袍无风自动。
    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北方那遥远而冰冷的虚空。
    “北海......”
    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內迴响。
    他袖袍一拂，悬浮於空中的灵柩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袖中。
    隨即，他一步踏出。
    身形如同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自偏殿中消失，没有引起玉虚宫任何弟子的注意。
    下一刻，崑崙山上空，一道晦暗的流光划破天际，以远超寻常遁光的速度，朝著北方疾驰而去！
    方向，正是北海！
    燃灯道人隱匿了全部气息，甚至以灵柩灯的道韵遮掩自身天机，悄然追踪而去。
    他虽为副教主，但行事向来谨慎，甚至可说......阴鷙。
    既然教主吩咐要教训玄都，他自然不会大张旗鼓。
    偷袭、暗算、出其不意......这些手段，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往往最为有效。
    更何况，他此行还有自己的打算......
    “玄都......截教亲传......”
    燃灯道人眼中幽光闪烁。
    “便让贫道看看，你这百年混元的奇蹟，究竟有多少斤两。”
    “若能从你身上，窥得一丝超脱的契机......也不枉贫道走这一遭。”
    ......
    就在燃灯道人刚离开崑崙山。
    金鰲岛，碧游宫深处。
    云床之上，通天教主正与多宝道人交代教中事务，忽然心有所感。
    他剑眉微扬，眸光如电，瞬间穿透无尽虚空，望向了崑崙山方向。
    “嗯？”
    通天教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元始......果然按捺不住了么。”
    他方才清晰感知到，一股属於燃灯的晦涩气息，自玉虚宫悄然离去，方向亦是北方。
    而几乎同时，他也感应到玄都正朝著北海而去。
    两者时间如此巧合，目的方向一致......
    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师尊？”
    一旁的多宝道人见通天教主神色有异，疑惑出声。
    通天教主收回目光，脸色恢復平静，但眸底深处，却有一抹凌厉剑意一闪而逝。
    “无妨。”
    他摆了摆手，声音平淡：
    “些许跳樑小丑，不足为虑。”
    多宝道人虽不明所以，但见师尊不愿多言，也不敢追问，躬身退下。
    待多宝离去，通天教主独自坐於云床之上，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燃灯......”
    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紫霄宫中听道时，便是个藏头露尾、心思阴沉的货色。”
    “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本座弟子头上......”
    通天教主眼中剑意渐盛。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直接出手，將那燃灯拦下，甚至一剑斩了了事。
    但......
    他目光望向北方，仿佛看到了那道正御剑疾驰的青衣身影。
    “玄都......”
    “你既选择此时离岛，想必自有考量。”
    “混元金仙中期......也该经歷些风雨，见见血了。”
    “燃灯虽为准圣巔峰，但终究是旁门左道。”
    “以你之能，加上截天剑......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通天教主缓缓闭目，周身剑气內敛。
    “便让为师看看，你这百年破境，究竟沉淀了多少。”
    “若真到了生死关头......”
    他心念微动，青萍剑於虚空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一缕无形剑意悄然融入虚空，朝著北方蔓延而去。
    “为师之剑，自会为你斩开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