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白夜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审讯的重头戏。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更加复杂的神情。
那是愤怒、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对同伴背叛的痛心疾首。
“我拿到了那件封禁物,就是那个八音盒。正准备按照约定返回集合点的时候,魏队长……他出现了。”
“我本以为是援军到了,可没想到……”
白夜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颤抖,他猛地抬起头,双拳紧握。
像是要將桌子捏碎一样,一字一顿地说道:
“魏队长,是內奸!”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审讯室里轰然炸响!
周副局长的瞳孔猛地一缩,情报主管和行动总指挥更是瞬间变了脸色。
“不可能!”
行动总指挥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魏徵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怎么可能是內奸!”
“赵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污衊一名官方高级队长,是什么罪名!”
“继续说下去!”周副局长打断了他,目光死死地锁定著白夜。
“我没有污衊!”
白夜的情绪也激动了起来,他站起身,双眼赤红地瞪著对方:
“我说的都是我亲眼所见!”
“他就是『福音会』安插在官方的奸细!代號『杂技师』!”
“他为了独吞那件封禁物,为了灭口,亲手杀死了所有官方小队的成员!”
“我是唯一的倖存者,也是唯一的目击者!”
白夜的咆哮声在审讯室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
“最后,我和他拼死一战,侥倖贏了……侥倖……”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到椅子上,剧烈地喘息著。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角落里的那个墨镜男。
现在,决定白夜命运的时刻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那个戴著墨镜的非凡者,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他的墨镜。
墨镜之下,是一双完全被银色光芒所覆盖的眼睛.
看不到瞳孔,也看不到眼白,只有一片流淌的银辉,神秘而诡异。
他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像是在仔细分辨脑海中最后的迴响。
然后,他对著三位高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如同机械般乾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匯报导:
“报告长官。”
“目標的生理体徵,包括心跳频率、血压变化、肾上腺素分泌水平……全部在正常应激反应的閾值之內。”
“他的精神力场,没有出现任何撒谎时应有的紊乱跡象。”
“我的【真实迴响】……没有听到任何噪音。”
他顿了顿,得出了最后的结论。
“他说的,都是实话。”
这个结论,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副局长和其他两位高层的心上。
实话?
如果“赵赫”说的是实话,那岂不是意味著……
官方最精锐的行动队队长之一,一个他们无比信任的同僚。
竟然是“福音会”的臥底?並且,他还亲手屠杀了自己带领的整支小队?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城市安全管理局成立以来最大的丑闻!
“这绝不可能!”
行动总指挥猛地站起身,他指著白夜,情绪激动地嘶吼道:
“魏徵跟我出生入死十几年!我们是过命的兄弟!他怎么可能是福音会的杂碎!”
“你!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地下老鼠在撒谎!”
他死死地盯著“测谎仪”:
“你再给我好好听听!他一定在撒谎!”
“测谎仪”面无表情地重新戴上墨镜,冷冷地回答:
“我的能力不会出错。他说的,就是『真实』。”
就在审讯室的气氛紧张到极点,几乎要失控的时候,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名文员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紧急报告。
“周……周局!出……出事了!”
周副局长皱著眉,一把抢过报告,只看了一眼,他那张刻板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刚刚……刚刚在城西的河里,打捞上来一具无名男尸……经过dna和非凡印记比对……”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说道:
“死者……確认是魏队长本人!”
“法医初步鑑定,死亡时间……超过一周。”
“而且……”
文员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的脸皮……被人完整地剥了下来。”
此话一出,整个审讯室,万籟俱寂。
刚刚还在咆哮的行动总指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踉蹌著后退两步,一屁股瘫坐在了椅子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不可能……不可能……”
真相,似乎已经水落石出。
真正的魏队长早在一周前就已经遇害,並被人剥皮冒充。
而凶手,毫无疑问就是那个“福音会”代號“杂技师”的灾厄。
白夜的证词,被完美印证!
他的嫌疑,在这一刻被彻底洗清。
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审讯的嫌疑人。
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揭露这场惊天阴谋、並且以一己之力挽回了官方部分损失的……
唯一英雄。
审讯室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转变。
之前那种凝重、压抑、充满审视和怀疑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尷尬和一丝討好的复杂情绪。
周副局长那张刻板的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亲自上前,解开了白夜手上的束缚装置。
“赵赫先生,实在是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甚至带著几分歉意:
“按照规定,我们必须走这个流程,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
旁边的情报主管也连忙附和道:
“是啊是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要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你可是我们安全局的大功臣啊!”
只有那位行动总指挥,还沉浸在挚友惨死和被背叛的双重打击中。
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白夜依旧保持著那副疲惫而虚弱的样子。
他揉了揉手腕,对著几位高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
“几位长官言重了,我也是为了活命而已。只可惜……其他兄弟,都没能回来。”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了对逝去同伴的惋惜,更是让在场的几位高官对他好感大增。
看看什么叫深明大义?什么叫高风亮节?
这位“赵医生”虽然出身地下,是个“野路子”,但这觉悟,可比某些坐办公室的傢伙高多了!
“逝者已矣,赵先生不必太过自责。”
周副局长嘆了口气,拍了拍白夜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话锋一转,进入了正题;
“这次你立下大功,我们官方绝不会亏待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递到白夜面前。
“按照之前塔罗会和我们签订的合作协议,这次任务的基础报酬是五十万。”
“现在我们决定,在基础报酬之外,再追加五十万,作为给你的『特別贡献奖』。”
一百万!
加上之前的七十五万。
目前他总计拥有一百七十五万了。
这个数字,让白夜心中微微一动。
这笔钱不但够交上地產税,还足够孤儿院很长一段时间的开销了。
看来偶尔和官方打打交道,也不是什么坏事。
当然,白夜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多出来的五十万,名为“贡献奖”,实为“封口费”。
魏队长是內奸,並且屠杀了整支精英小队。
这种惊天丑闻一旦泄露出去,整个城市安全管理局的公信力將荡然无存。
在场的这几位高官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著吃不了兜著走。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而白夜作为唯一的外部知情者,自然就成了他们重点“安抚”的对象。
“另外……”
周副局长看了一眼白夜从里世界带回来的那个摺叠匣,里面装著被炸成碎片的八音盒:
“关於这件封禁物……按照规定,应该由我们官方统一回收、封存。”
“不过,考虑到它已经被你摧毁,失去了大部分力量,而且你在此次事件中居功至伟……”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步。
“这些碎片,你可以带走。算是我们官方赠予你的战利品。”
这番话更是让白夜高看了这位周副局长一眼。
他知道对方这么做,一是为了示好,二是这八音盒已经成了废品。
留在官方手里反而烫手,是个麻烦,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多谢长官。”
白夜没有客气,將摺叠匣收回口袋。
他知道,这东西虽然碎了,但其本身蕴含的非凡之力还在,或许以后能有什么用处。
“关於这次事件的报告……”
周副局长最后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对外,我们会宣称,行动小队在第二层里世界遭遇了两名强大的『福音会』灾厄,不幸发生遭遇战,最终全员壮烈牺牲。”
“而你,赵赫先生,在战斗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协助我们击毙了敌人。”
“至於魏徵队长……他將作为一名因公殉职的英雄,被追授荣誉。”
顛倒黑白,混淆是非。
白夜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一切听从官方安排。”
看到白夜如此“识大体”,周副局长等人终於彻底放下了心。
一场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內部危机,就这么在白夜的“配合”下,被悄无声息地按了下去。
……
半小时后,白夜走出了城市安全管理局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审讯室里的那股寒意。
他的银行帐户里,刚刚多了一笔七位数的存款。
白夜看著帐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次冒险值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號码。
那是陈苏瑾留给他的,那家地下保险公司的联繫方式。
现在是时候去完成对那个可怜女人的最后一个承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