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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二十三,糖瓜粘
    腊月二十三。
    一大早,天还黑著,石磊就被外头零零星星的鞭炮声给吵醒了。
    不是二踢脚那种响动,就是小孩玩的那种小鞭,“啪”、“啪”的,不连贯,但在清冷的早晨格外清晰。
    “哦,对了,今儿个是小年。”迷迷糊糊的反应过来,石磊也明白为什么会有鞭炮声了。
    这是快过年了,有点零花钱的小孩儿都买鞭炮了。
    南北方的小年,日子是不一样的。北方的小年,是腊月二十三这一天。
    老话儿讲,“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要上天”,按照习俗,这一天是要吃糖瓜的。
    石磊麻利地穿好衣服,推开东耳房的门,冷气扑面,带著点些许的硝烟味。他缩了缩脖子,往东厢房走。
    一进屋,就看见他妈李秀菊正站在桌边,手里拿著个巴掌大的小纸包。石山已经坐在桌边喝粥了,石林在盛饭,石鑫眼巴巴地盯著他妈的手。
    “都起来了?来,一人一块。”李秀菊看见石磊进来,打开小纸包,里面是几块普通的水果硬糖。
    顏色花花绿绿的,一看就是最便宜的那种。
    她小心地捏起糖块,先给了石山一块,又给石林、石磊一人一块,自己拿了一块,最后把剩下两块都给了早就伸出小手的石鑫。
    “二十三,糖瓜粘。”李秀菊说著剥开一块放进嘴里,“按老理儿,今儿得吃糖瓜,那得用麦子和糯米做成的麦芽糖来做,又甜又粘,意思是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可今年糖要票,糖瓜更不好买。供销社那里也没见著有,就用糖块替了吧,意思到了就行。”
    石鑫接过两块糖,乐得见牙不见眼,赶紧剥开一块塞进嘴里,含得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说:“甜!妈,这糖可真甜!”
    石林拿著糖,看了看,隨手揣进兜里:“糖瓜那玩意儿,齁甜还粘牙,不吃也罢。有这糖块甜甜嘴,也挺好的。”
    石磊也对糖瓜没啥执念,那东西太粘,吃起来费劲。他把糖也揣兜里,坐下喝粥。棒子麵粥熬得稠糊,就著咸菜丝,暖胃。
    吃了饭,出门上班。
    胡同里比平时热闹点,有小孩追著跑,手里拿著没点著的小鞭。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过年特有的躁动味儿。
    到了劳保仓库,炉子已经生好了,陈大牛正蹲在炉子边烤手,见他进来,抬头憨憨一笑:“磊子,来啦?今儿小年,你家吃糖瓜了没?”
    “没。”石磊摘下围巾,凑到炉边,“我妈说买不著,就用水果糖替了。你家呢?”
    “我家也是。”陈大牛挠挠头,“我娘前两天跑了好几个供销社,都没见著糖瓜影子。也是给家里每人发了块糖,说是意思意思就行了。”
    两人正说著,仓库门被推开,罗姨带著一身寒气进来,脸颊冻得红扑扑的,但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心情不错。
    “罗姨早!”
    “早啊,你俩。”罗姨笑著应了,摘下围巾手套,却没像往常那样先烤火,而是从她那个隨身带的旧挎包里,小心地掏出个油纸包。
    油纸包不大,折得倒是板板正正。
    罗姨走到炉子边,一边驱散著身上的寒意,一边把油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躺著几个圆滚滚,比桌球稍小点,表面有著竖纹的东西。
    是糖瓜。
    “哟!糖瓜!”陈大牛眼睛一亮。
    “我小姑子昨儿个弄来的,她给她家孩子买了不少,也给我这送了一些。”罗姨脸上带著笑,拿起两个糖瓜,先递给陈大牛,“给,大牛,拿著。小年嘛,咱也甜甜嘴,沾沾福气。”
    “这……罗姨,这多不好意思……”陈大牛搓著手,有点不好意思接。
    “跟我还客气啥?快拿著!”罗姨不由分说塞进他手里,又拿起两个递给石磊,“小磊,这是你的。”
    石磊看著那俩圆滚滚、看著就挺硬的糖瓜,心里有点嘀咕。这玩意儿……是真粘牙啊。但罗姨这份心意,他不能驳。
    “谢谢罗姨。”他接过糖瓜,触手硬硬的,冰凉。
    也幸亏是这温度了,不然稍微热一点,这糖瓜非粘成一个不成。
    “这就对了。”罗姨满意了,自己也拿了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眯起眼,“嗯……是那个味儿,够甜!”
    陈大牛早就迫不及待了,学罗姨的样子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表情就有点微妙,含糊地说:“是甜,就是,粘牙上了……”
    石磊看著手里的糖瓜,犹豫了一下,也咬了一小口。
    嚯!甜!真是够甜啊!
    而且在嚼了几下后,麦芽糖特有的粘性立刻显现出来,牙齿像是被胶水沾住了似的,得用点力气才能分开。
    他慢慢嚼著,感觉那糖瓜在嘴里顽强地抵抗著牙齿,粘上牙齿就不鬆开。
    吃了半个,他就觉得吃的腮帮子有点累了。
    看陈大牛已经把两个都吃完了,正努力用舌头清理牙缝,石磊把手里的另一个糖瓜,用原来的油纸重新包好,揣进了自己兜里。
    “这个我留著,晚上带回去给我弟吃。他爱吃甜的。”石磊解释道。他真不想再挑战一次自己的牙口了。
    罗姨听了,笑了笑,点头道:“小磊是个好哥哥,心里总惦记著弟弟。挺好。”
    说完这句话,她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把剩下的半个糖瓜包好收起来,搓了搓指尖上的黏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神秘,往门口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哎,跟你们说个事儿。今儿早上我来的时候,在厂门口,瞧见一个人。”
    “谁啊?”陈大牛问。
    “就三食堂那个,年前住院的……”罗姨提示。
    “方大厨。”石磊最先反应过来说道。
    “对!就他!”罗姨一拍大腿,“我看著他从厂外头往里走,脸色很不好看,不过看走路的样子,应该是没事了。”
    陈大牛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憨憨地问了句:“方大厨……是哪个来著?”
    罗姨和石磊都被他问得一愣,隨即都笑了。
    罗姨指著陈大牛笑道:“好你个大牛,天天在食堂吃饭,三食堂小灶的大厨都忘记了?”
    陈大牛这时也想起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嗨,这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一食堂吃嘛。那个方师傅是做小灶了,我这又吃不到,一时想不起来不是也正常嘛。”
    石磊也笑,然后想起罗姨的话,问:“他这就回来了?他之前不是让別人揍得挺狠,请了半个月假吗?这算算日子,还没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