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一栋老洋房,平日里除了她和老陆,就只有大儿媳舒月和小孙女瑶瑶。
可舒月在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性子安静得近乎沉默。
不怎么讲话,一天到晚都安安静静的。
她有时候想主动拉著舒月多说几句话,关心关心她,问问她在想什么,舒月也只是淡淡应几声,不多说一个字。
说得多了,她就默默回房,安安静静地带孩子,仿佛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防备心很重,每天心事重重,沈婉瑜压根不知道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嫁进陆家这么多年,从一开始就是这副样子,到现在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陆沉舟回来的时候还好一点,家里好歹多一个人,气氛稍微热闹一些。
可陆沉舟一不在家,这偌大的房子就安静得可怕,一点菸火气都没有,根本不像一个家。
沈婉瑜想到这里,刚才还愉悦无比的心里,悄然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忧虑。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两天总是做恶梦。
梦里,总看见陆沉舟满身是血,脸色苍白,跌倒在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眼神痛苦地看著她。
她还梦见他和舒月大吵一架,闹著要离婚,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最后形同陌路,连一句话都不肯再说。
更让她心慌的是,陆沉舟的电话已经有好几天打不通了。
她每天都要打好几遍,电话那头永远是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每次从那样的恶梦里惊醒,她都浑身冷汗,心臟怦怦直跳。
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刻起身去那间专门供著观音像的佛堂,点上香,虔诚地跪拜好久。
嘴里一遍遍默念,祈求菩萨保佑陆沉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昨晚实在放心不下,她特意往部队打了个电话,才得到消息。
说是陆沉舟被派出去执行秘密任务了,任务期间不方便与外界联繫。
等执行完任务回来,会第一时间让他跟家里人联繫。
听到这个答案,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可那份担忧依旧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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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瑜在心里轻轻一声嘆息,思绪又飘到了舒月身上。
她驀然想起,舒月昨天晚上好像是半夜才回来的,回来之后一身疲惫,径直回了房间。
而今天,天不亮就又匆匆出去了。
这两天,她乾脆给瑶瑶请了假,说是孩子的外公外婆想孩子,把瑶瑶送回了舒家。
可这都送回去好几天了,也不见把孩子送回来,也不说什么时候去接。
整天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
沈婉瑜打心底里觉得,陆沉舟和舒月这两个人,性子实在不太般配。
当初两人相亲,是陆父的一位老战友介绍的。
对方说是家世清白、性格温顺的好姑娘。
他们夫妻俩当时並没有跟著去,陆沉舟趁著休假,自己一个人去了汉城一趟。
再后来,舒家的女儿怀孕了。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赶紧筹备婚礼,两人就这样匆匆结了婚。
现在想来,沈婉瑜总感觉他们俩人之间藏著什么隱情,有什么话没有说开。
可她每次旁敲侧击去问陆沉舟,他都只是淡淡一笑。
说一切都挺好的,让她不要多想,別操心。
他说,他和舒月就这样相敬如宾,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不错。
毕竟他是一名军人,常年不在家,有舒月这样一个不吵不闹、安分守己的妻子,不用他多费心,很好。
每次陆沉舟这样平静地跟她说话的时候,沈婉瑜的心里就一阵阵发疼。
她总感觉大儿子这一辈子,活得太委屈、太可怜了。
相敬如宾。
这个词听起来体面又美好,像是多少人羡慕的婚姻状態。
可只有她这个做母亲的知道,有多少看似平静的家庭,就是毁在了相敬如宾这四个字上面。
没有温度,没有拥抱,没有甜言蜜语。
甚至连爭吵都没有。
像两个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客气,却疏离。
但——
这是陆沉舟自己选择的路,他说觉得好,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便再多发表意见。
没有哪个做婆婆的,会去挑拨儿子与媳妇之间的感情。
她能做的,只是私下里悄悄跟舒月说,陆沉舟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让她平时多关心关心他,多说几句软话,多给一点温柔。
可她说的那些话,给的那些建议,舒月通常都会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有去做过。
到如今,陆沉舟每次回家,舒月连一个见面的拥抱、一个简单的吻、一句贴心的甜言蜜语都没有对他说过。
哪里像眼前的小儿子和小儿媳妇。
两个人在一起,连眼神都在拉丝,甜得快要溢出来。
隨便一个动作都藏不住对彼此的爱意。
沈婉瑜忍不住想起当年。
陆沉舟本就不愿意相亲,他那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说遇不到合適的人,也不著急结婚,就算等到四十岁也没关係。
是老陆硬逼著他去的。
老陆总觉得,他是家里的老大,理应早点结婚,早点稳定下来。
先相一个,不合適再相第二个,总有一个能看对眼。
到最后,爱情也有了,婚姻也有了。
哪料到,第一次相亲,就直接闹出了怀孕的事,婚事就这样被匆匆敲定。
这些事,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扎她一下,让她心里始终对大儿子抱有一丝愧疚。
因为她当时没有阻止老陆逼陆沉舟相亲这件事。
当时,她也是著急,想抱孙子或孙女。
沈婉瑜就这样陷入了自己的沉思里,眼神微微放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直到陆沉渊的声音响起,才將她猛地拉回现实。
“妈,我和苏晚一会儿就不在家里吃晚饭了,我们现在要先出去了。”
沈婉瑜回过神,愣了一下,连忙收起眼底的忧虑,重新露出笑容。
“啊?你们出去啊,去哪啊?怎么不回来吃晚饭?”
她与苏晚相处了这大半天,是打心底里喜欢这个乖巧懂事、温柔体贴的小儿媳妇。
听说他们不回来吃晚饭,心里顿时有些不舍,捨不得这么快就和她分开。
“妈,晚晚还没去过上海的迪斯尼乐园,我想带她去看看,玩一玩,晚上就在外面隨便吃点。”
陆沉渊搂著苏晚的腰,语气自然又宠溺。
“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沈婉瑜听说两人是要出去玩,还是专门带苏晚去散心,这才鬆了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去吧去吧,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玩得开心一点。”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两人面前,伸手就要往口袋里掏东西。
“那,零花钱够吗?妈给你们一点现金,万一有些地方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