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渊暗自鬆了口气,紧攥在腿侧的拳头悄然鬆开,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的痕跡慢慢褪去。
他绕到副驾驶座旁,绅士地为她拉开车门。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辆黑色的大g上,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再次发出惊嘆,语气里满是艷羡。
“我的天,这可是顶配?看著就不便宜!”
“苏晚可以啊,藏得够深啊,找了这么个多金的男朋友,这车一看就不是租的!”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陆沉渊身上,这一次,她们看得更仔细了。
他不仅长得英俊挺拔,浑身上下还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与常人不同的矜贵与沉稳,绝非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其中一位最爱八卦的同事于欣,几步追上苏晚,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打趣。
“晚晚,你男朋友看著这么有钱,下个月你过生日的时候,可別再像去年那样抠抠搜搜地请我们吃麻辣烫了,让他大出血,请我们去吃顿高档海鲜大餐怎么样?”
于欣本就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嘴巴碎,爱开玩笑,平日里公司里谁交了男朋友,都难逃她的调侃,没什么恶意。
苏晚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有些尷尬。
这个于欣,真是喜欢乱开玩笑。
还有就是,她的生日明明还有一个月,这个时候说出来做什么!
陆沉渊拉车门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苏晚,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一个月后,是她的生日?
在他的生活里,过生日这种需要仪式感的日子,向来是可有可无的。
他自己从不过,也很少参与別人的。
可他隱约清楚,女孩子好像都很看重这个,喜欢收礼物,喜欢被人惦记。
“行不行啊,苏晚?”
于欣还在不依不饶地追问。
“海鲜大餐,龙虾鲍鱼帝王蟹那种,好不好嘛,让你男朋友请我们搓一顿!”
她这一开口,其他同事也跟著附和起来。
“对啊对啊!要吃那种贵的,平价的我们可不稀罕!”
“你想吃,我到时候自己请你吃!”
苏晚急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解释。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都跟你们说了,只是一位很普通的朋友。”
过了今天,怕是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了。
苏晚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这一顿,就是她和陆沉渊的最后一顿饭。
上了车,陆沉渊发动车子,稳稳朝著国际广场的方向驶去。
苏晚望著前方熟悉的路线,终究还是开口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吃饭?”
“去我喜欢的一家店。”
陆沉渊几乎不假思索,谎话顺嘴而出。
他本想坦诚说“去你喜欢的店”,可转念便知,此刻暴露自己刻意打探她喜好的心思,只会让她愈发抗拒,把她推得更远。
他需要沉下心来,也得给她留些喘息的时间与空间。
“噢。”
苏晚淡淡应了一声,便侧头望向窗外,不再多言。
可隨著车子驶近商圈,周遭的建筑与路標愈发眼熟,心底的疑惑还是忍不住悄然翻涌。
直到陆沉渊將车驶入国际广场地下停车场,停稳后示意她下车乘电梯,苏晚才按捺不住,语气里带著几分侷促与抗拒。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为什么来这种消费这么高的地方?我午餐向来吃碗麵条就够了。”
她的午餐標准从来没超过二十块。
一碗麵条,配一杯矿泉水,偶尔添个滷蛋,便是极致的奢侈。
这里的消费水平,远不在她的日常考量之內。
陆沉渊摁向电梯按钮的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她。
停车场灯光落在她身上,洗得泛白的帆布包搭在肩头,廉价的工作服裹著她纤细的身子。
他的心口莫名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他早已摸清她的处境。
午餐向来凑活,唯有拿下大单才会犒劳自己。
和闺蜜聚会永远是aa制,从不占人半分便宜。
银行里还背著未还清的房贷,开的车也是从二手车市场淘来的旧款。
她活得清醒又节俭,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却从不向外人抱怨半句。
陆沉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指尖径直摁在了数字“8”上。
那家毛肚火锅店,就在八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莫名发涩,鼻尖也泛起淡淡的酸意。
眼前这一身廉价装扮,实在衬不上她的模样。
那只黑色帆布包,边角磨得发白,显然洗过无数次,一看便是地铁口地下通道里几十块就能买到的普通款式。
他忽然想起,她家里堆著不少包包,却没有一件能叫得上名字的品牌,全是这般平价好物。
反观母亲和大嫂舒月,衣帽间里的名牌包换了又换,旧款腻了便隨手丟给佣人,从未这般珍视过一件物件。
电梯上行得缓慢。
正值用餐高峰期,中途陆续有人进来,大多是购物后前来就餐的食客。
有母女相伴,也有情侣依偎。
一对年轻情侣並肩站在他们身前,男孩亲昵地搂著女孩的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温柔一吻,语气宠溺。
“宝宝,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买。”
女孩眼睛发亮,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
“真的吗?那一会儿把刚才看中的卡地亚项炼买给我好不好?”
“当然可以。”
男孩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尖。
“吃完咱们再下去接著逛。”
女孩和苏晚年纪相仿,一身行头皆是陆沉渊一眼就能认出的大牌。
打扮得精致时髦,可浓重的妆容掩去了原本的模样,远不及素净或轻妆的苏晚半分灵动耐看。
在他眼里,苏晚无论妆扮与否,都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好看。
陆沉渊望著苏晚的侧脸失了神。
她却始终没看他。
一进电梯,她的目光便被那个女孩吸引。
无关长相身材,注意力只在对方手里的圣罗兰新款包上。
那是她曾在专柜试背过的款式,標价近四万,於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数字,连仿品都觉得奢侈。
那抹经典的黑色百搭又大气,衬工作服显干练,搭便装添贵气,女孩的气质也因这只包更上一层。
再看女孩手腕上的爱马仕h系列橙色手鐲,也是她心动过的款式。
七千多的价格,足够她还一个月房贷,试戴过后终究没捨得买。
哪个女孩子不嚮往这些精致物件?
就像她曾经满心欢喜喜欢陆沉渊那样,心动本是本能。
可她清楚,这些於她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於有钱人而言或许只是日用品。
她穷,要还房贷,要为生计奔波,这些东西从来不属於她。
就像她如今清醒地认知到,她和陆沉渊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是她感情里的奢侈品,更何况,那份喜欢早已被磨得消散殆尽。
她能坦然欣赏別人的拥有,克制心底的悸动,让念想慢慢变淡,直至归於平静。
曾经喜欢归喜欢,未必非要占有。
苏晚嘴角噙著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心绪渐渐平復。
殊不知,她的一切举动,全落入了陆沉渊眼里。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八楼到了。
陆沉渊率先迈步走出轿厢,苏晚紧隨其后。
他在电梯门合上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女孩背著的包和手上的手鐲,默默记下了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