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点,夕阳西下,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商知行就这么看著她好半晌,下頜紧绷,薄唇抿得锋利,分明是生气了,却忍著没有立即发作。
见她脸色苍白,沉著声问:“还知道身体不舒服,不老实在医院待著,乱跑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係?
裴尔想这么问他,但这时,路姨拎著一个袋子出来。
“尔尔,把桂花糕带回去吃。”路姨把袋子递给裴尔,笑著说道,“桂花蜜用热水化就行,像蜂蜜一样,平时吃麵包也可以抹一些,特別香。”
裴尔收敛不好的情绪,抿唇冲路姨笑笑,乖巧道:“谢谢路姨,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商知行也说了一声。
路姨一脸懵地看他一眼,和他对视,不尷不尬地扯唇笑了一下。
没给他,他谢什么?
尔尔这个老板怎么这么不讲究?
不想在別人面前爭论,裴尔和路姨说了两句话,向自家走去。商知行把车开到她家门前,下车时,拎了一个保温桶
暮色昏昏寥寥,院子里还空荡荡的,没有一花一草,显得有些荒芜寥落。
裴尔推开院门进去。
跟进门的商知行眉拧起来,房子还在施工期间,地上铺著地膜,门窗的包装没有清理乾净,到处是灰尘,根本还不能住人。
二楼比一楼稍微好一些,能有个乾净的地方坐下,裴尔上楼,找出杯子倒了一杯纯净水,放在桌子上给他。
算是待客之道。
商知行环视一圈:“不回熙和居,你就打算住在这里?”
裴尔没回答他,声音冷淡地开口:“商董,谈一谈吧。”
一眨眼,称呼又成了“商董”。
她的態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商知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將保温桶放在桌上,站在她面前,静等她继续往下说。
她公事公办,继续说:“之前没有约定过,我需要陪你多久。现在可以先说清楚吗?”
还是太迷恋他,沉溺在他的宠爱之中,才昏了头,只顾著享受一时的欢愉,却忘记了该怎么收场。
柳洛织和他的緋闻,给了她重重的一锤,彻底清醒了。
一切深情和爱惜,都是假象。
他对她的好,管著她,护著她,像是深爱她一样看她,都是假象。
不只是对她这样,別人也可以。
裴尔不想和他混乱地纠缠下去,用情人的身份,行恋人的相处,混乱成一团,一不是一,二也不是二。
像是毒药和糖混在一起,甜得发腻,但是能让人疼得肝肠寸断。
最后比的是谁的心更冷,谁更加无所谓。
她绝不想做第二个罗美薇,只想赶紧结束这段交易。
商知行问:“说明白什么?”
裴尔抿唇,侧身看向窗外,捏著手指,“你要多久才能玩腻,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先说断,后不乱,省得以后更麻烦。”
她不惜贬低自己,问他这样的问题。
商知行心口一阵堵窒,气到极点时,反而越发冷静下来。
他一身昂贵的西装,毫不在意地坐在沾灰的沙发上,冷然哂笑:“玩?你是在羞辱我,还是羞辱你自己。”
还一个月两个月,以为醃酸菜呢。
“当时不就是交易吗。你要解决生理需求,我要解除和周翊的婚事,你我各取所需,才应该说清楚一些。”
她抿唇说,“我需要一个明確的期限。”
商知行:“期限到了就怎么样?”
“那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回到原有身份,做邻居,做老板和员工,清清白白。
“甩完周翊,就想甩我。”他语气幽森,一字一顿地说,“你以为你甩得掉我?做梦。”
缄默片刻,裴尔拧眉:“可以换你甩我。”
他不是记恨她当初甩了他吗,以牙还牙,报復回来不就是了。
觉得不行,也可以让他甩十遍八遍,就算是三年的利息。
商知行对她的一套逻辑嗤之以鼻,她想得倒挺美,“尔尔,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当年能让她跑掉,是因为他完全没有防备,今天当著他的面,还能让她走得掉?
可能吗。
绝不可能。
裴尔沉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商知行看她疏离的表情,扯唇一笑:“要个期限是吧,好啊,八十年,怎么样?”
裴尔愣住,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著他。
“你什么意思,还想让我做你一辈子的情人?”
商知行垂眸看她,反问她:“你不是喜欢我吗,跟我在一起一辈子很委屈?”
“才过了几天啊,就变心变这么快。你说你对不起我,说你错了,说你喜欢我。现在你又说是为了交易,裴尔,你把说过的话都当作是放屁,是吗?”
裴尔眼中噙著泪,口不择言:“床上说的话能算数吗!”
这点成年人的默契都没有,谁在床上说爽死了,就真的去死?
那不过是被荷尔蒙和情慾冲昏头脑,意乱情迷时才会说傻话。
傻子才会当真。
“好啊,现在学会戳穿自己了,床上说的话都是哄我玩?”
商知行走到她身后,扳住她肩膀转过身来,低头盯著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微眯起眼。
裴尔对上他阴靄沉沉的瞳孔,有些发毛,蹙起眉头,惊疑不定地往后退一步,腰身却被他禁錮住。
“都知道你嘴里全是谎话了,那以后你怎么办,还怎么骗我啊。嗯?”
裴尔拉扯他的手臂,拉不动,又推他胸口,依旧推不开,气急败坏道:“你就没骗我吗,你说的话就都是真的?”
“我敢发誓。”商知行不动如山地和她对视,“你敢吗。”
他一把將她抱起来,托放在桌子上,双手撑在她双腿两侧,低头视线与她平视。
裴尔偏头躲开他犀利的目光,被他捏著下頜摆回来,他態度冷硬,语气凝重。
“我三令五申,一遍又一遍告诉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结果呢,你跑去喝酒买醉,生病还这么不听话,从医院跑出来,现在跟我说什么两清。”
“尔尔,是不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你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我玩?”
“我怎么耍你了?”裴尔满腹委屈,气恼又悲愤地瞪他,“我是求你帮忙,可我没说要卖命给你!”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说来说去,你还是想离开我。”
“是。”
她因气愤而红了眼,眼中隱隱有了泪,声音沙哑地说:“我没得选,我不想嫁给周翊,所以我才找上门求你帮忙,我有求於你,你想睡我,我也从来没有拒绝。”
“我们各取所需还不行吗?你凭什么管我,凭什么逼我对你坦诚,凭什么要求我喜欢你!”
说到这份上,裴尔越发觉得人生无望,破罐子破摔,抬手要將脖颈上的玉佛摘下来。
商知行冷声呵斥,“你敢摘一个试试。”
裴尔就敢。
她將玉佛还给他,“车钥匙我放在熙和居了,隨便你怎么样,我不陪你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