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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尔尔,我在这
    毕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裴尔停顿了一下,反应很平淡,只是点点头。
    “好。”
    她不管两人,自顾自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搬行李下楼。
    “你说这些话干什么呀!”方慧忽然发怒,推开裴平宣,“她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这么说她能不走吗!”
    亲生的和亲自生的到底有些差別,方慧不如裴平宣狠心,跑下楼追她。
    “尔尔,你爸爸说的都是气话,不要衝动。”方慧怕她一气之下,又跑到遥远的国度,“外边多危险啊,你才回到妈妈身边多久啊,你又要去哪?”
    裴尔看著方慧发红的眼睛,心情复杂,酸苦辛涩全部混在一起。她从幼时就开始討好妈妈,想要妈妈的爱,想要妈妈的怀抱,可这么多年,依旧无法解读她。
    她的爱潦潦草草,不纯粹,不乾净,但又不是一丝全无。
    “我只是搬出去住。”裴尔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看她是真要走,裴平宣气急败坏,在后边厉声呵斥:“既然不听安排,不愿意在这个家待,那就滚出去!”
    “嗯,这就走。”
    裴尔无力说些什么,甚至没有跟他翻旧帐的欲望。
    他们给她血肉之躯,给她生命,给她降生这个世界的机会。
    那原本,是密不可分,与生俱来的联繫。
    她原本生来就是有一颗敬爱父母的心,他们忽视、他们冷待、他们嗤之以鼻,一次又一次,把他们给她的那颗心给蚕食,留下的只有一个空壳。
    裴尔走得乾脆。
    在三江路的老旧小区,有一栋两层小楼,是属於她一个人的家。
    计程车停下,裴尔拉著行李箱往小区里走去,左右观望。
    虽然是很多年的老小区,但胜在地段还好,很多小楼都重新装修过,看起来崭新亮丽,裴尔很快就找到了一栋破落得很明显的小楼。
    面前的房子常年无人居住打理,早已经残败不堪,小院子长满是杂草。
    这个时候,隔壁房子的门打开,一个老太太走出来,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著裴尔瞧了又瞧,有些犹疑不定。
    “你是……尔尔?”
    裴尔转头看向老太太,愣了一下,朝她笑笑。
    “是我,路奶奶,你还记得我呀?”
    路老太太走到她跟前打量,哎呦一声,“还真是你,我以为我认错人了,你怎么回来了?”
    路老太太和裴老太太是很好的朋友,对裴尔一向很和蔼亲切,见她回来,路老太太邀请她进家里坐坐。
    裴尔告诉她:“我打算回到这里住。”
    路老太太“哦”了一声,点点头,只像从前一样,往她手里塞小饼乾,“吃吧,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吃这个饼乾。“
    裴尔双手接过,鼻子一酸,笑著应是。
    老太太看著她一会儿,忽然疑惑地嘀咕:“我瞧你真眼熟,你是裴家的小丫头吧?”
    裴尔愣了一下。
    路老太太的儿媳解释:“老人家记忆力时好时坏,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醒的,让你见笑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老太太又说,“你奶奶是住院了吧,身体还好不好?”
    裴尔眼睛有些晶莹闪烁,將饼乾拢在手心,笑著回答:“她老人家挺好的,您不用担心,您自己多保重身体。”
    耐著性子陪路奶奶聊了一会儿,裴尔向她告辞,回到家里查看。
    临走时,路家的阿姨叫住她,“尔尔,既然要回来住,以后咱们还是邻居,有什么需要就来找阿姨。”
    “谢谢金姨。”
    她推开锈跡斑斑的小门,往里边走去,遥远的记忆慢慢甦醒,眼前的景象都变得鲜活清晰起来。
    奶奶喜欢花花草草,是个种植能手,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精心培养十来年的蔷薇,每年都会来得很茂盛,引得路过的人连连讚嘆。
    可现在,种蔷薇花的地方,只剩下几个大土坑,那几株强壮高大的蔷薇,不知被谁挖走了。
    那些名贵的花草早已不见踪影,光剩下一片野草。
    自从买了紫金园的別墅后,这个房子裴平宣和方慧就没来过,只有属於她和奶奶的记忆,奶奶生病前,就把房產转到她名下。
    裴尔决定回到老宅住,立即就找了装修团队来干活。
    房子很破,一时半会住不进去,她就在附近定了个酒店住,好隨时去监督工人干活。
    裴尔心里惦记装修房子的事情,翌日一下班,就回了三江路查看进度。
    工人过来和她沟通,正纠结门窗要不要全拆的时候,裴尔手机响了又响。
    她拿出手机来,接通电话。
    商知行问她:“你在哪?”
    “我在……”裴尔一顿,这才想起了和他的约定,说好了今天回熙和居的。
    她忘记了。
    “我在外边呢,一会儿回去。”
    “地址。”
    裴尔在小区外等了一会儿,就见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开过来,商知行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她,又抬头看向小区门口。
    以前他送她回来过,知道这里是她和裴老太太的家,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他只思索一下,就精准问到她:“你要搬到这里来?”
    裴尔诧异地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商知行垂眸,狭长深邃的黑眸凝视她,“难道你不应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裴尔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若无其事,“就是在家里住腻了,想出来自己住。”
    “你看著我。”商知行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我是不是说过,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第一时间告诉我,这很难吗?”
    “跟我爸妈吵架也要告诉你?”
    裴尔回望他,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忽然噗呲一笑。
    “笑什么?”他问。
    “我是和家人吵架,又不是和敌人火拼,干嘛这么紧张。”裴尔耸了耸肩,“清官难断家务事,你连官都不是,不会管得太多了吗?”
    商知行拧眉看著她,她分明是笑著,眼睛弯著,嘴角上扬,可眼底却是悲伤的。
    他驀然伸出手,將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尔尔,我在这。”
    裴尔沉默下来,忽然就觉得委屈极了。
    没有人在乎的时候,原本可以坚不可摧,忽然被人关心,所有的保护壳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