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胡一刀见状也收起了笑容,没好气的切了一声,斜睨著翠儿。
“小丫头,眼睛放亮点儿。刚才豁出命挡在你前头的是谁?可別谢错了庙门。”
他语气带著明显的讥誚。
翠儿闻言脸上更掛不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匆匆朝林秀儿又福了福身,低头飞快地跑开了。
林秀儿看著那背影,心里嘆口气,低头默默思忖。
今天是她运气好,碰上吴良才那个不学无术又贪生怕死的草包,才侥倖唬住他。
但凡对方稍微精明一点,她今天都別想好过。
以后……真不能再这么头脑一热就衝出去了。
救人是好事,但前提是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否则,就是害人害己。
“娘子,”平安清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小推车已经收拾妥当,平安看向林秀儿,脸上已经重新扬起笑意,“该回去了。娘和小宝还在家等著。”
“哦,好。”林秀儿甩开那些烦乱的念头,点点头。
胡一刀从自己案板下的筐里,拿出早就留好的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荷叶包了,塞进林秀儿的背篓里。
“这是最好的那块,多给你留了些。照今天这势头,明天生意差不了,回去多和点面,备足料!”
“谢了,老胡。”林秀儿没推辞,拿出沉甸甸的钱匣子,把今天该结的肉钱数出来,递给胡一刀,“今天的肉钱,你点点。”
胡一刀接过,看也不看就揣进怀里,笑道:“信得过你!赶紧回吧,路上当心点。”
收拾停当,林秀儿推起明显轻快许多的小车,对身边的平安笑了笑,“走吧。不过回家前,先去趟济世堂,请大夫给你好好把把脉。”
“你后脑那淤血,还有身上的內伤,得让正经大夫瞧瞧,开点对症的药。”
平安目光在她带著疲惫,却依然清亮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好。”
两人推著小车,並肩走出集市。
胡一刀在后面看著他们的背影,咂咂嘴,摇摇头,又忍不住笑了。
“这林大胖……还真是变了个人了。那小子……嘖,看著也不像是个简单人物。”
而此刻,已经跑远的翠儿,躲在街角一颗老榆树后面,望著那並肩而行,逐渐远去的两道身影。
尤其是那个高大挺拔的蓝色背影,咬著嘴唇,眼底掠过一丝不甘。
人心有时候,真是比那秘制酱料的滋味,还要复杂难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轻响。
走到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去济世堂的方向,右边则是出镇回村的路。
林秀儿很自然地就要往左边拐。
“娘子。”
平安忽然停下了脚步,握著车把的手微微用力,让车子也停了下来。
“嗯?怎么了?”林秀儿回头看他。
平安站在岔路口,目光扫了一眼济世堂的方向,隨即垂下眼帘,看著地面。
“我觉得……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去麻烦大夫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买了麵粉,早点回家吧。娘和小宝该等急了。”
林秀儿一愣。他这是……讳疾忌医?还是怕花钱?
可之前当刀的钱还剩不少,看病的钱是够的。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著他。
这身高差让她有点鬱闷,林秀儿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端倪。
但他只是垂著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你不用怕,”林秀儿放软了声音,像哄不肯吃药的小宝一样。
“济世堂的老大夫医术很好的,把把脉,看看你后脑的淤血散了没。”
“要是你嫌开的药太苦,一会儿我多买几块麦芽糖给你,並且保证不让大夫给你扎针,行不?”
男人听著她这哄孩子般的语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点头了。
但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伸手轻轻握住林秀儿推车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带著薄茧。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真的不用再看大夫了。你之前不是也说,等后脑的淤血散了,记忆自然会慢慢恢復吗?”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不必花那个冤枉钱。”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移开,“恢復记忆也不急在这一天两天,我们先回家,好吗?”
林秀儿被他握著手腕,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力度和温热,也能听出他话里那份不想去医馆的坚决。
以及那句“现在这样也挺好”背后,或许有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对眼下这个家的一丝留恋。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对上他那双平静却执拗的眼睛,再看看他確实比前几日红润了不少的脸色。
也许,真的不用那么急?
也许,他潜意识里在抗拒看大夫这件事本身?还是抗拒自己以前的真实身份?
不想这么快就面对可能恢復记忆,然后一切真相大白的现实?
林秀儿心头转过许多念头,最终,她嘆了口气,妥协了。
“好吧,那就先回家。不过要是之后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能拖著。”
林秀儿抽回手,和他一起重新推起小推车,“走吧,我们去买上麵粉就回家。”
“嗯。”平安见她同意,似乎鬆了口气,紧绷的侧脸线条柔和下来,声音里带著点如释重负。
两人掉头去米麵铺子买了二十斤上好的白面,又买了些油盐酱醋等调料。
路过糕点铺子时,林秀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半斤桂花糕和几块芝麻酥。
想到小宝接过麦芽糖时开心的小脸,想必见到新的吃食会更开心吧。
推著沉甸甸的小车回到青山村时,日头已经偏西。
“可算回来了!”王氏正站在小院门口,踮著脚朝这边张望,见著人影悬著的心才落回实处。
“咋回来这么晚?娘这心一直提著!再晚点娘就要去村口寻了。”
王氏连忙上前帮著卸东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见他们身上都没什么异样,才彻底放下心来。
“没事,娘,就是今天生意好,收摊晚了些,又去买了明天要用的东西。”
林秀儿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菜市场那惊心动魄的两场衝突。
接过王氏递来的温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干得冒烟的嗓子才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