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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醒了
    看著林秀儿脚步轻快离开的背影,林大福站在老槐树下,攥著手里还带著体温的银钱,半晌没动。
    他低头看看银子,又抬头看看妹妹消失的方向,脸上表情复杂极了。
    除了疑惑和警惕,但似乎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期待。
    最后,他重重嘆了口气,把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往家走。
    而另一边,林秀儿快步往家赶。
    解决了三哥这边一桩大事,心里虽然有些美,但事情还多著呢。
    回到家,王氏已经熬好了小米粥,切了点昨天买的猪肉炒点野菜。
    猪板油,也熬出了一小罐喷香的荤油,油渣留著炒菜吃。
    床上男人的情况稳定,林秀儿给他餵了药和米汤后,沉沉睡去。
    林秀儿匆匆喝了一碗粥,便扛起家里那把生锈的锄头,走向后院。
    林家这小院后面,有一块不小的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和灌木。原是菜园子的,可原身懒,王氏年老体弱,就一直荒著。
    现在,这里就是她的试验田和未来的菜篮子了。
    林秀儿挽起袖子,啐了口唾沫在手心,握紧了锄头。
    一锄下去,泥土翻起,杂草的根系盘根错节,非常费力,没几下,林秀儿就气喘吁吁,汗如雨下。
    二百多斤的身子干这种活,简直是酷刑,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手上很快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
    可她看著眼前被一点点开垦出来的泥土,心里却无比畅快。
    这不是在办公室画图,不是在电脑前玩游戏。这是真真实实,汗水滴进泥土,换来生长的希望。
    “八十…八十……”林秀儿心里默默喊著號子,將手里的锄头高高抡起,再狠狠落下!
    干了一上午,后院这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硬地,终於被她一锄头一锄头,硬生生刨开了。
    新翻的泥土暴露在阳光下,混杂著草根的清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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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秀儿扶著累的酸痛的腰直起身,汗水早就把头髮黏在额角,手心的水泡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王氏在她身后,正仔细地把锄下来的杂草和草根耙出来,摊开晾晒。
    等晒乾了一把火烧了就是现成的草木灰,撒进地里。
    “娘,歇会儿吧,晌午了。”林秀儿用袖子抹了把汗。
    “这就好。”王氏应著,抬头看了看天色,“小宝呢?半天没动静了。”
    林秀儿这才想起那个安静的小人儿。从早上起,小宝就自己在院里玩蚂蚁,不吵不闹,乖巧得让人心疼。
    “我去看看。”她放下锄头,走到屋檐下的水缸旁,舀水洗了把脸和手,凉水扑到脸上,驱散了些微疲惫。
    想著屋里那个昏迷了两天的金主爸爸,也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了。
    她端著碗温水,刚走近门口,还没推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著明显的虚弱。
    另一个声音细细嫩嫩的,是小宝!
    林秀儿心里一喜。这是醒了?还跟小宝说上话了?
    总算她这几天没白忙活,又有点好奇,这一大一小能聊啥?
    “吱呀——”
    门开的声响让屋里的一大一小同时看了过来。
    林秀儿进屋第一眼就撞进了那双刚刚甦醒的眼睛里。
    男人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那双墨色的瞳仁像浸在寒潭里的黑玉,初醒的朦朧之下带著些许迷茫和虚弱,像蒙著一层氤氳的水雾。
    长长的睫毛低垂著,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即便病弱憔悴,可那份过於出色的骨相和眉眼,也足以让人呼吸一滯。
    小宝则是乖乖的坐在床里侧。
    林秀儿被眼前这父慈子孝(不是)的和谐画面弄得有点愣神,心里那点“金主醒了该谈谈报恩事宜”的盘算暂时拋到了脑后。
    主要是……这男人醒来的样子,衝击力有点大。
    除了长相过分俊俏,身上更添了一种大病初癒,琉璃般的脆弱感,格外惹眼。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明明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
    男人看到她,那双朦朧的眸子似乎清晰了一瞬,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审视,隨即目光又变得温和,甚至带上了些许……依赖?
    有了昨晚的亲近,现在小宝看见林秀儿也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乖巧的喊了一声:“娘!”
    “你醒了?”林秀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端著水碗走过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別疼?”
    床上的男人看到她手中端著的水碗,又看了看她脸上未乾的汗渍和沾著泥土的衣角,眉头蹙了一下。
    然后,他挣扎著,用手臂支撑身体,竟是要下床!
    “別动!”她急忙上前两步,把水碗往旁边破桌上一搁,伸手虚拦,“你伤还没好,起来做什么!”
    她的手刚碰到男人的手臂,就感到那衣料下的肌肉瞬间绷紧,透出一种本能的警惕和力量感,但隨即又放鬆下来,顺从地被她按回床上。
    男人被她一阻,动作顿住,顺势倚回床上,胸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起伏,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他喘了口气,抬眸看向林秀儿,眼神里的困惑似乎更重了,但依旧撑著精神,对著林秀儿的方向,勉强做了一个揖手的动作。
    “连日来,辛苦娘子了。”他的声音里透著真诚的感激,“在下昏迷不醒,累得娘子与母亲日夜照料,心中实在难安。”
    娘子?
    林秀儿眉毛一跳。这个称呼……哦!这个朝代好像確实有对已婚妇女的泛称用法。
    她刚这么自我安慰著,想端过水碗喝口水,压压刚才的惊艷和心虚,就听那男人继续用那虚弱的嗓音说。
    “此番遭逢大难,若非娘子相救,在下恐已命丧荒野。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郎君严重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林秀儿有些心虚,医药费你自己付的,只要你不学话本里那样,恩將仇报,一切都好说。让她把剩下的银钱都还给他都行。
    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磨出水泡的手和衣角的泥点,那墨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浮现出愧疚与自责,声音也隨之低沉下去。
    “都怪为夫无能,重伤至此,非但不能为娘子遮风挡雨,分担家事,反倒累得娘子……如此辛劳操持,甚至要亲下田,受这般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