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弗勒斯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
他做出了选择——面对已知的、越来越危险的天灾,总好过立刻与这个深浅未知的神秘老人为敌。
况且,对方提到的魔力控制问题,確实挠到了他的痒处。
艺高人胆大,或者说,是对自身实力和应变能力有一定自信的权衡。
窗户后的身影似乎微微頷首。
“明智的选择。那么……请进。侧门没有锁,禁制暂时为你关闭了。”格雷夫斯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西弗勒斯不再犹豫,顶著风雪,快步走向那扇半掩在积雪中的厚重橡木侧门。
门扉比他预想的还要沉重,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股混合著陈旧石料、灰尘、霉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某种焚香或古老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內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
墙壁是粗糙切割的灰色石块,上面掛著一些早已熄灭、积满灰尘的魔法火把支架。
空气阴冷,但比外面暴风雪中的凛冽好了许多。
走廊向前延伸,尽头隱没在黑暗中,只有侧面墙壁高处偶尔有狭窄的、被冰雪半封的窗户透进些许惨澹的天光。
“沿著走廊直走,第三个拱门左转,上螺旋楼梯,到三楼。”格雷夫斯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是一种高明的传音魔法,为他指引方向。
西弗勒斯依言前行,脚步落在积灰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迴响。
巴斯里斯克盘在他肩膀上,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嘶嘶低语:“这里的石头……很老,浸透了复杂的魔法,很多是黑暗的、束缚的……还有……孤独的味道。”
西弗勒斯默然。他能感觉到这座城堡內部瀰漫著一种沉重压抑的氛围,魔法波动复杂而隱晦,很多地方都有强大的禁制残留痕跡,但似乎大部分都处於沉寂或低功率运行状態。
这里绝不仅仅是“被遗忘的角落”那么简单。
他很快找到了第三个拱门,左转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是盘旋向上的石阶。
石阶陡峭蜿蜒,光线更加昏暗。
他小心地向上走去,精神力高度集中,防备著可能的陷阱或意外。
但一路无事,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
登上三楼,眼前是一条相对宽敞一些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厚重的木门,大多紧闭,门上雕刻著早已模糊的纹章或符號,其中一个三角形套圆形、被一根竖线贯穿的標誌格外显眼。
格雷夫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右手边第七扇门。”
西弗勒斯走到那扇门前。
这扇门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別,甚至更加陈旧,木头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格雷夫斯的声音,这次是真实的声音,隔著门板有些闷。
西弗勒斯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他略微一怔。
与他预想的阴森或堆满禁书的密室不同,这是一个相当……简朴,甚至可以说有些空旷的房间。
房间不算小,呈长方形,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上可以看到古老的木樑。
墙壁依旧是灰色的石头,但其中一面墙上嵌著一个巨大的、此刻被冰雪覆盖了大半的拱形窗户,提供了房间主要的光源。
房间另一头有一个简陋的石砌壁炉,里面燃烧著不大的、稳定的魔法火焰,提供著些许暖意。
家具少得可怜:
一张简单的木床,铺著看起来还算乾净但陈旧的灰色床单;一张磨损严重的木桌和一把椅子靠在窗边;几个堆放著一些书籍和捲轴的粗糙书架;壁炉前铺著一小块磨光了毛的旧地毯,上面放著一把看起来相对舒適的高背扶手椅。
格雷夫斯,此刻就坐在那把扶手椅上。
他確实非常苍老了。
银白色的长髮整齐地束在脑后,但发梢已经失去了光泽。
脸上刻满了岁月和某种沉重经歷留下的深刻皱纹,皮肤鬆弛,呈现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他穿著一件式样简单、略显宽大的深灰色长袍,身形瘦削,但坐姿挺拔,並没有一般老人的佝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一对异瞳並不像其他老人那样浑浊,反而异常清澈锐利,一只是一种浅淡的钢蓝色,另一只则是无机质的银色——此刻正平静地注视著西弗勒斯,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质。
老人手里拿著一本厚重的、皮革封面的书,膝盖上还摊开著一张似乎是星象图或复杂魔法阵的羊皮纸。
他整个人的气度,与这简陋到近乎寒酸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反差,像一头暂时收敛了爪牙、棲息於陋室的年迈雄狮。
“请坐。”格雷夫斯——或者说,盖勒特·格林德沃——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向壁炉另一侧一个简陋的木墩。
西弗勒斯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门口,警惕地打量著房间和老人。
肩膀上的巴斯里斯克也直起身子,金色的竖瞳与老人那双异色的眼睛对视著,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放鬆,年轻人,还有这位……古老的客人。”格林德沃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在巴斯里斯克身上停留了一瞬,並没有普通巫师见到蛇怪时的惊恐或贪婪,只有纯粹的兴趣和分析,“我对你们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毕竟,一个能带著未成年蛇怪在阿尔卑斯山暴风雪里乱逛、还能用有趣方法化解哀悼之壁禁制的年轻巫师,本身就是一个值得观察的……现象。”
他合上膝盖上的羊皮纸,將书放在旁边的小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態放鬆,却自然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那么,正式认识一下。我是珀西瓦尔·格雷夫斯,一个在此地隱居、研究些古老魔法和……星象的学者。你呢,迷路的旅人?还有你肩上这位沉默的伙伴?”
西弗勒斯依然没有完全放鬆,但他慢慢走到那个木墩前坐下,將巴斯里斯克从肩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安抚著,巴斯不爽地扭了扭,但没反对。
他需要一个相对平等的交谈姿態,而不是一直站著被俯视。
“西弗勒斯·斯內普,霍格沃茨的学生。”他简短地回答,没有提及普林斯家族,也没有介绍巴斯——对方显然已经看出来了。
“霍格沃茨……”格林德沃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隨即恢復了平静,“阿不思·邓布利多还在那里当校长?他……身体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而且语气里那种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关切,让西弗勒斯心中疑竇更生。
这个格雷夫斯认识邓布利多校长?听起来关係似乎不一般?
但对方隱居在此,问起故人健康也说得通。
“邓布利多校长很好。”西弗勒斯谨慎地回答,同时仔细观察著对方的反应。
格林德沃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特別情绪,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他將话题转了回来:“那么,西弗勒斯·斯內普,你採摘月光花,是为了製作狼毒药剂?改良版的?”
西弗勒斯心头又是一震。
对方不仅知道月光花是狼毒药剂的核心材料,甚至还知道是改良版需要?
这见识……
“是。”他承认了,这没什么好隱瞒的。
“用於帮助狼人群体,削弱他们倒向伏地魔的可能性?”格林德沃继续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討论天气,“很有想法的策略,魔药与政治结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更多。
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对方知道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多。
他直接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格雷夫斯先生,您说外面的暴风雪是因为我取走月光花,激怒了古老的意志?那到底是什么?还有,您说的魔力控制问题……”
格林德沃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肆虐的风雪,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月光花,又被称为月神遗泪。在这片特定的山谷生长,並非偶然。传说在远古时代,一位与月亮相关的强大魔法存在在此陨落或沉眠,其逸散的部分精华与地脉结合,催生了这种奇花。花朵本身,是精华温和的显化。而守护它的,除了你见到的寒鳞蛇,还有更隱晦的、存在於地脉和古老魔法契约中的印记或残留意志。”
“你取走花朵,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和供奉关係,那残留的意志被触动,引发了这片区域魔力场的暴动,表现为这场风雪。它没有具体的意识,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净化反应。”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西弗勒斯:“至於你的魔力控制……你体內流动的力量很有趣。一部分是標准的巫师魔力,虽然比同龄人凝实得多。但另一部分……充满了大地般的厚重生机,以及一种不同於欧洲任何魔法体系的、独特的韵律。你尝试將两者结合,思路是对的,力量本质上也並不衝突,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互补。但问题在於——”
格林德沃伸出一根枯瘦但稳定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你就像同时驾驭两匹习性、步调完全不同的骏马,却只用一套粗糙的韁绳。力量转换时生硬滯涩,不同属性的魔力流转路径时有衝突,造成不必要的內耗和效果减弱。”
“你之前化解禁制时,那种金色光幕,意念很好,但构建光幕的魔力结构鬆散,转换效率低下,至少浪费了四成力量。若不是你本身魔力底蕴和那种特殊力量的质量都远超寻常,刚才那一下反震就够你受的。”
一针见血!
西弗勒斯自己也知道融合不顺畅,但从未有人能如此清晰、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甚至量化了浪费的比例!
这个格雷夫斯的眼光和魔法造诣,简直深不可测!
“那……该如何改进?”西弗勒斯忍不住追问,眼神热切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解决困扰自己许久难题的一线曙光。
格林德沃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看到上好实验材料或可塑之才的兴趣。
“改进?那需要系统的理论,大量的练习,以及对两种力量本质更深刻的理解。”他缓缓说道,“这不是一时半刻能说清的。不过,鑑於我们有一个……暴风雪的夜晚需要打发,而我恰好对你这独特的力量体系有些兴趣,或许,我们可以从一些基础的魔力引导和结构优化开始?”
他顿了顿,双眼直视西弗勒斯,仿佛在评估,也在拋出真正的诱饵:“作为交换,你需要告诉我,你那种特殊力量的来源,以及它背后的一些……基本原理。当然,还有你那条小蛇朋友愿意分享的、关於古老蛇类魔法的一些见解。”他看向了巴斯里斯克。
这是一个更深层次的交易。
用更系统、高效的魔力控制知识,交换西弗勒斯东方力量的秘密和巴斯里斯克的古老知识。
西弗勒斯再次陷入权衡。
“气”的修炼法门,是胡三太爷所授,虽不涉及最核心的秘传,但也非同小可,巴斯的知识更是珍贵。
但对方提供的指导,对他而言价值巨大,可能直接关係到他未来实力的上限和安全。
他看著对方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又看了看窗外依旧怒吼的暴风雪,最终,下定了决心。
“可以。”西弗勒斯点头,“但一些核心的传承禁忌,我不能透露。”
“合理。”格林德沃也乾脆地点头,“那么,我们开始吧。首先,让我看看你平时是如何调动和运转你那种特殊力量的,不要用魔杖,就用你最习惯的方式。”
壁炉的火焰轻轻跳跃,將一老一少的身影投在古老的石墙上。
窗外,暴风雪依旧在纽蒙迦德的高墙外咆哮,但在这间简陋的房间里,一场跨越了东西方魔法理念、充满了试探与求知、將深刻影响未来的特殊授课,悄然拉开了序幕。
西弗勒斯並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是曾经让整个欧洲魔法界战慄、与邓布利多关係复杂难言的第一代黑魔王。
而格林德沃也未曾想到,这个因一场意外风雪闯入他囚牢的小巫师,身上不仅承载著独特的力量,更牵连著霍格沃茨、普林斯家族、以及对抗伏地魔的未来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