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王子腾的问题,史鼎眼睛一闪,“大哥的心思我如何知晓。”
“呵,好,好好好!”
王子腾失望摇头,
从史鼎的话中他能判断,史鼎大哥的態度,他想骑墙,他想坐山观虎斗。
他既不选择太上皇,也不选择新皇。
“夏虫不可语冰。”他朝贾母几人拱手,“府中尚有事务,容我先行告退。”
“二哥!”薛姨妈站起身。
“薛家的生意该断即断吧……”王子腾复杂的看著自家嫁为人妇的小妹,“现在断,还有机会全身而退,若是恋栈不去,大祸不远矣。”
“哼,我倒不相信。”史鼎撇撇嘴,暗自嘀咕。
目送王子腾独自离去,
荣庆堂一时陷入沉寂。
“鼎哥儿,”
忽地,贾母对史鼎道:“如今京营情况如何?”
“还是老样子,京营节度使之位空悬。”
“空悬……”
自从那年的大事后,京营再无节度使,这么多年过去,神京之人似乎忘了京营还有这个职位,就连贾府之人都有些忘记,自大乾成立以来,京营节度使的位置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贾府的人在坐啊。
“鼎哥儿,你回去吧。”贾母憔悴道。
“是,姑母。”
史鼎离开,薛姨妈也离开,偌大的荣庆堂只剩下贾母一人。
没多久,鸳鸯等丫鬟进来。
“老太太,刚才王大人在二房门口撞见了李贵…当他听说宝二爷在坪山庄顽,王大人还骂了几句。”
“他想骂就骂吧,当舅舅的骂几句侄子有什么好奇怪的。”言罢,贾母脸上浮现喜色,“宝玉可回来了?”
“还、还没。”鸳鸯嘴角憋著笑,道:“李贵传来宝二爷的话,宝二爷说代松大人管家不利、中饱私囊、吃里扒外、不听指令,要撤了他的职。”
“嗯?真是宝玉的原话?”
“老太太明鑑,一字不差。”
“说得真好听、真威风啊,鸳鸯你瞧,宝玉说话谈吐多可爱,比他老子强多了。”
贾母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乐呵呵。
他掰著手指数贾代松的罪责,
“管家不利、中饱私囊、吃里扒外、不听指令……嚯,四条罪责!真要是这样,少不了送他去一趟铁槛寺。”
“鸳鸯你猜猜,贾代松到底是哪里惹到宝玉了。”
老太太不愧是歷经大风大浪过来的,
上一秒还被王子腾懟,下一秒就乐呵呵的玩笑起来。
“老太太,奴婢蠢笨得很,猜不出宝二爷的心思。”鸳鸯轻轻揉著贾母的肩膀,柔声细语:“天底下也只有老太太能猜中宝二爷的心思,谁让二爷最亲近您呢。”
“要我说啊,贾代松只有一条罪责——不听指令。”
“什么中饱私囊、吃里扒外都无关紧要。”
“好宝玉,真威风啊。”
笑了两声,贾母吩咐道:“既然宝玉不喜欢他,就让他去別的庄子吧……乌家管著几个庄子?”
“回老太太,乌家管著三个庄子,最远的是乌进孝,庄子在黑山村。”
“黑山村?”贾母知道这个名字,但具体在哪儿还真不知道。
“往年乌进孝来交租,要走一个月零两日。”鸳鸯道。
“嚯,这可真够远的。”
“这样吧,让贾代松去黑山村,让乌进孝回来,等年底重新给他安排一个活计。”
“守善家找我哭了好几回,说一年看不到亲人一面。这次乌进孝回来,留他在神京住一段时间,省得代善家的埋怨我不体贴下人。”
“老太太心地慈善、持家周到,府里谁敢有一句抱怨?”
鸳鸯笑道:“这下乌管家要高兴地跳起来了。”
贾府家大业大,在许多地方都有庄子,自家人没这么多,故而很多都是僕人僕役在管理。
乌进孝、乌进忠,两人都是贾府管家『乌守善』的儿子。
虽然乌守善算不得贾府最大的管家,但至少也是排名前三。
除开赖大、林之孝,贾府下人里就属他办事最得力。
……
转眼几日过去,
这几天里,
每天都有下人从贾府赶到坪山庄,要么是贾母派的人,要么是王夫人派的人,还有一个是王熙凤派的。
王熙凤纳闷不解,
贾璉去追人,怎么还把自己给追丟了。
这日,王熙凤正要去给老太太问好,结果被告知老太太进宫去了。
“老太太怎么突然进宫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王熙凤喊来丫鬟。
“平儿,你带人去坪山庄看看,替我问问贾璉,是不是忘了荣国府里还有个家,再不回来乾脆以后都別回来了。”
“奶奶,二爷前几天不是还给你写信了?”
“哼,他信上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他竟然说宝兄弟一个人打得几百个壮汉哭爹喊娘,你说,这种话能信?”
要不是她认识贾璉的字跡,
甚至会认为信是其他人写的,
实在是太荒谬,
贾府谁不知贾宝玉最喜欢和姐妹顽乐,最喜欢的是赏花赏月,下棋猜谜,官场上的人是他最鄙夷的,称其为『禄蠹』。
在他眼中,文官是脏的,武官是臭的,二者都要远离。
现在告诉她,贾宝玉是个战神再世般的人物,鬼才相信。
“是,奶奶。”
不提前往坪山庄的平儿姑娘,
大乾皇宫內,
贾母终於看见了自己的孙女。
“元春丫头,一段时间不见,你清减了。”贾母握著贾元春的手。
贾元春四年前就入了宫,到现在为止,依旧是一名女官,甚至算不得妃嬪。而女官,实际上就是在宫里侍候妃嬪们的。
祖孙俩敘了一会儿旧,贾元春多次提及贾宝玉。
“宝玉如今怎么样?身体可好,胃口可好?”
“我给他缝了一个斗篷,老太太替我带给他。”贾元春小心翼翼从隨身盒子里捧出一个斗篷。
斗篷很华丽,但贾母第一时间关注的却是贾元春的手掌手指。
她手掌皮肤乾燥,手背有干皮裂痕,
多根手指都有针眼伤口,小拇指甚至还有些发肿。
“小元春……唉,苦了你了……”贾母不忍心道。
她最是知道贾元春和贾宝玉的感情。
两人同父同母,
由於贾元春比贾宝玉年长十岁,加上贾政平常少於管事,对子女的关注不多,平常姐弟俩最是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