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太阳没有一丝温度，裹著咸咸的海风，吹在人身上透骨的凉。
    姜棠裹著带有爸爸体温的外套，宋池野肩膀带著伤，湿漉漉地歪在一边。
    “爸~要不是他救我，我都......”少女瞧见爸爸看宋池野的眼神，恼怒和感激交织，揉杂成一股怨念和警惕。
    “小野，我们全家都要谢谢你。”姜永生扒下郭辉的外套，披在少年身上，语调中除了一丝幽怨並没有半点感激：“但，你和姜棠不能在一起。”
    光一个宋祈年就整得他家鸡犬不寧。
    难以相信，如果姜棠和宋池野在一起之后，会面临什么？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只希望她能够开心。”
    “我不想她时刻陷入这样的危险当中，你能明白吗？”
    姜永生视而不见女儿投来的眼神，眼眸中的强硬和態度，任谁看了也不敢多劝阻一句。
    郭辉环抱双臂，看著这对苦命鸳鸯，摇摇头。
    “永生，这小子都快成乾尸了，赶紧送医院吧。”
    宋池野脸色发青，四肢回暖之后力量也是虚浮，听到乾爸的警告后，薄唇微张，话还在喉咙里，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宋池野！”
    姜棠晃了晃他，湿发粘著冻到泛红的脸颊，手紧紧抓著少年的胳膊，那生死不渝的模样，把一旁的老父亲看得狂拍额头。
    “祖坟那边肯定出了问题。”姜永生选择眼不见为净，扭过头看大海。
    郭辉见他这副忧愁模样，还凑上前打趣：“说不定以后和首富还成了亲家，皆大欢喜。”
    “去一边，我烦得很。”姜永生点燃一根香菸，压一压胸口的怒火：“那个宋祈年只手遮天，上次我弟被剁了手，我让他出面作证，你猜怎么招？”
    “正常。”郭辉习以为常，也呼出一口烟圈，“在海城，宋家就是天，你弟想要活命，就不敢出面作证。”
    “我弟工作都不要了，连夜从烟城搬走，消失了。”
    “你这眼前不是有个证人吗？我瞧著这丫头是个知错就改的。”郭辉看了眼跪坐在一旁的谢妍，一路上默默当个背景板。
    姜永生长嘆一声：“我不能让一个孩子再陷入危险之中。”
    宋祈年既然能够利用她，就是知道她的弱点。
    “倘若让谢妍出面作证，她病重的奶奶你觉得还有命吗？”姜永生想到这些事就头皮发麻。
    郭辉默认点点头：“执法有温度，不能置人民於不顾。”
    “对不起，棠棠，是我一时糊涂，我做完就后悔了。”谢妍一晚上没合眼，为了找姜棠，连一向准时准点的早八都直接翘了。
    少女垂眸时，鼻樑上厚重的眼镜滑动，她往上推了推，眼泪顺著扁平的脸颊滑落至唇边。
    姜棠再次看到谢妍时，心情有些复杂。
    “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但你也算是我在清北比较亲近的朋友。”
    姜棠面对她时並没有厚重的恨意，反而看到她交织在身前的手，问：“宋祈年是不是威胁你了？”
    除了宋祈年，也没人能够有这么大本事。
    谢妍没想到棠棠会潜意识地站在自己这边，心里的愧疚愈发地隨之壮大：“他利用了我奶奶重病需要钱，是我一时糊涂，姜棠。”
    救奶奶固然重要，但不能用这样极端的方法。
    海风吹得谢妍衣角猎猎作响，瘦弱的身躯跪坐在姜棠面前，迫切地寻求原谅。
    “对不起，差点害你丟了命。”谢妍一面道歉，一面想到病重的奶奶，泪水从下巴滑落，“我只是，我就是想救我奶奶。”
    “我爸妈因为救治费用太高，打算放弃，我不想放弃，但我只是一个学生，一时间凑不到这么多钱。”
    “所以，当他拿著钱找到我的时候.......”
    谢妍厚重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眶泛红，瞳孔晃动得厉害，两只手抓著姜棠，“对不起。”
    “妍妍，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桿秤，评判一切。”
    少女握住她的手，经歷过波澜后的杏眸早就归於平静，带著一股看淡一切的安然：“如果我是你，我也会选择救奶奶。”
    谢妍看到她眼眸中的疏离，啜泣几声，想要回握她的手，却被躲开。
    她视线低垂，凝滯在落空的手。
    姜棠：“妍妍，我不怪你，但我也没办法继续和你做朋友。”
    她收回手，杏眸深处漾著一片濡湿的泪光，看向別处。
    妍妍，靠近我就会陷入这场庞大財团的爭夺。
    没有背景的你我，稍不留神，就会灰飞烟灭。
    你是个朴素的女孩，可以平淡安然地过一生。
    千万不要因为我，变得惨不忍睹。
    游艇上只剩下谢妍强忍著的啜泣抽噎声。
    *
    医院。
    正午暖阳透过消防通道的小窗，落在水泥阶梯上，空气中的灰尘浮浮沉沉，被光照得像晃动的金粉。
    姜永生抽了一地的菸头，心口的愁郁却依旧散不去。
    直到『吱呀』一声，姜棠怯生生推开门，“宋叔叔来了。”
    宋从闻的名號在海城可是响噹噹。
    姜永生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见到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但心情有些沉重和鬱结，说不上来的压迫。
    他从消防通道出来，看到穿著白色中山装的男人。
    “姜队长。”宋从闻低沉的嗓音开口，眉眼间没有上位者的压迫，反倒带著一股忧心：“我儿子屡次因为救你的女儿受伤。”
    “小野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姜永生知道这样的恩情，这辈子怕是还不起，对方又是海城的首富，什么也不缺，补偿更是瞧不上。
    姜棠视线落在急救室的门，眼眸中是藏不住的担忧。
    宋从闻瞧了眼丫头，再看了一眼肃著脸的姜永生。
    一锤定音。
    “我的意思，不如让丫头住进宋宅，省得我儿子成天往外跑，我心臟不好，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宋氏难道要后继无人？”
    “！！！”姜棠感觉算盘珠子崩到脸上了，怔愣地看著宋叔叔。
    姜永生脸色有点发黑：“宋先生，我的女儿怎么能隨便住进別人家，於理不合。”
    “那你能保证下次不会发生这次的事情吗？”
    姜永生缄默不言。
    宋从闻面对这样死倔的驴，只会更倔：“我能保证。”
    “按照我说的做，姜队长，在海城，我的宋宅就是最安全的碉堡。”
    儿子，我帮你把儿媳妇拐回家，厉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