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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残月疑云
    自那一夜诡异的“餵招”之后,黑衣人就如同一个精准的幽灵,每夜子时,必定会出现在那片残破的演武场上。
    他不再使用那些刻意混杂、难以辨认的招式,而是换成了一套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剑法。
    剑光清冷,如孤悬天际的残月,悽美而致命。
    招式並不繁复,甚至带著一种古朴简约的韵味,但每一剑都蕴含著一种独特的意境——孤寂、残缺、以及於残缺之中孕育的、极致凝练的杀机。
    剑势时而如新月初升,悄无声息,隱匿杀招;时而如满月將亏,光华內敛,却暗藏滔天巨力;时而又如弦月横空,锋锐无匹,似能斩断一切羈绊。
    这赫然是蜀山典籍中曾有记载,却早已失传近百年的上乘剑法——《残月剑法》。
    黑衣人的修为,依旧精准地压制在后天九重巔峰。
    但他施展出的《残月剑法》,却仿佛浸淫此道数十年,剑意纯粹,招式老辣,將这套剑法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不再像第一夜那样招招直指《凝胎诀》的细微破绽,而是以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方式,用这失传的蜀山剑意,逼迫阿丑去应对,去適应,去在极限的压力下,寻找自身功法与战斗本能的融合。
    阿丑的压力骤增。
    《残月剑法》的意境与《烈风拳》的刚猛爆裂截然不同,它更注重时机、角度和意境的压制。
    那清冷的剑光仿佛能冻结气血,那孤寂的剑意似乎能侵蚀心神。
    阿丑不得不將《凝胎诀》运转到极致,气血如汞,在体內奔腾咆哮,才能抵抗住那无孔不入的剑意侵袭
    他必须將《如意隨行步》施展得更加精妙,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才能避开那神出鬼没、往往从最不可思议角度刺来的剑锋。
    每一夜,都是游走於生死边缘的煎熬。
    他身上添了更多的伤口,虽不致命,却深可见骨,疼痛钻心。
    他的气血在一次次的极限压榨下,变得愈发凝练,但也带来了更深的疲惫和暗伤。
    然而,阿丑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这近乎残酷的“陪练”下,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正在飞速提升,对战斗节奏的理解也越发深刻。
    《凝胎诀》那原本稳固却缓慢的进展,在这外力的疯狂捶打下,开始出现了明显的鬆动。
    这一夜,月光依旧惨澹。
    黑衣人的剑招愈发凌厉,残月剑意几乎凝成实质,將整个演武场都笼罩在一片清冷肃杀的氛围之中。
    阿丑挥动红伞,將《烈风拳》的拳意融入伞法之中,以拙破巧,以力撼意,与那漫天残月剑光悍然对撞。
    “鐺!”
    “嘭!”
    “嗤!”
    金铁交鸣声、气劲爆炸声、血肉被划破的声音不绝於耳。
    阿丑嘴角溢血,虎口崩裂,持伞的手臂微微颤抖,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前所未有的旺盛。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奔流不息的气血,在《残月剑法》那独特的、带著“残缺”与“圆满”矛盾意境的刺激下,正疯狂地衝击著某个无形的壁垒。
    《凝胎诀》第三重到第四重的壁垒。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带著难以置信惊疑的声音,从演武场边缘响起:
    “残月……是残月剑法?这怎么可能?”
    刚刚能够勉强下地行走、在寧雪眠搀扶下出来透气的楠楠,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黑衣人所使的剑招,脸上血色尽失,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演武场上凝重的气氛。
    黑衣人剑势微微一顿,那深邃的目光似乎扫了楠楠一眼,但隨即,更加狂暴的剑招如同疾风骤雨般向阿丑倾泻而去,仿佛被窥破了一丝隱秘而动了真怒。
    阿丑压力大增,再也无暇他顾,只能全力应对。
    寧雪眠连忙捂住嘴,扶著浑身颤抖的楠楠,紧张地看著场中险象环生的阿丑。
    片刻之后,当阿丑又一次凭藉顽强的意志和精妙的身法,险之又险地避开心口要害,以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为代价,挡住了那记如同残月坠空般的绝杀之剑时——
    “轰!”
    他体內仿佛有某种枷锁被悍然冲开!
    原本奔腾的气血,如同江河匯入大海,瞬间变得更加磅礴、更加厚重、也更加凝实!
    一股远比之前精纯雄浑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汹涌而出!身上的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生命本源之气在加速修復创伤!
    《凝胎诀》第四重
    在这一刻,於黑衣人带来的极致压力下,藉助《残月剑法》那奇异意境的刺激,他成功突破。
    感受到阿丑身上骤然提升、稳固下来的气息,黑衣人眼中(透过面罩的轮廓)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满意之色。他没有再继续进攻,手中那由真气凝聚的残月剑影缓缓消散。
    他深深地看了阿丑一眼,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惊疑不定的楠楠,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阿丑哥哥!”寧雪眠连忙衝上前,扶住摇摇欲坠却眼神明亮的阿丑。
    楠楠也在寧雪眠的搀扶下,急切地走到阿丑身边,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声音带著颤抖和无法理解的困惑:“不会错的……那就是《残月剑法》!我在藏经阁的残破剑谱插图上见过描述!可……可这套剑法早已失传,连掌门和几位长老都未曾完全掌握,他……他一个外人,怎么会?而且使得如此……如此……”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不寒而慄。
    就在这时,一个平淡无波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或为叛徒偷学。”
    眾人转头,只见三师兄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中依旧托著罗盘,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夜间观测。
    他目光平静地看著楠楠,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数学公式。
    “蜀山遭此大难,內部必有奸细接应,否则通道子与朝廷兵马岂能如此轻易寻得阵法薄弱处,长驱直入?”三师兄冷静地分析道,“有叛徒能泄露宗门机密,自然也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便已偷偷潜入藏经阁,窃取了部分失传绝学的秘籍。此人身份成谜,招式诡异,会我蜀山失传剑法,虽令人愤慨,但细想之下,並非完全不可能。”
    他的解释,逻辑清晰,合情合理,瞬间將楠楠心中那个更可怕的、关於黑衣人可能与蜀山某位早已“陨落”的先辈有关的猜测,给强行按了下去。
    楠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著三师兄那篤定而理性的眼神,再联想到宗门確实可能存在叛徒的事实,她最终还是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心中的疑云並未完全散去。
    阿丑默默运转著突破后的《凝胎诀》,感受著体內那如同蛰龙甦醒般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看了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楠楠和一脸淡然的三师兄。
    黑衣人的身份,如同笼罩在残月上的迷雾,愈发扑朔迷离。
    他为何会蜀山失传剑法?
    他每夜前来“陪练”,目的究竟为何?
    是友?是敌?
    这一切,暂时都没有答案。
    但阿丑知道,无论对方目的如何,实力的提升是实实在在的。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著第四重《凝胎诀》带来的力量。
    夜色依旧深沉,残月仍然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