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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刺头髮难,「理论」应对
    周五下午,《古代文明史鑑》课堂。
    相较於第一堂课的试探与之后的诡异平静,今天的教室气氛明显躁动了不少。后排那几个刺头学生,再次出现在课堂上,交头接耳,眼神闪烁,显然是早有准备。
    林峰如同往常一样,平静地讲述著大灾变前某个古代王朝的兴衰更叠,分析其社会结构崩溃的內在原因。他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引用的史料也颇为扎实。
    然而,当他讲到该王朝末期因土地兼併导致流民四起,进而引发大规模动盪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声音来自后排那个脖子上有刺青的男生,他懒洋洋地举著手,脸上掛著假笑,“您这讲的都是教科书上那套陈词滥调吧?什么土地兼併,流民问题,听起来就跟儿戏一样。要我说,根本原因就是那个王朝的皇帝太废物,军队不够强!要是他们有几位武皇甚至武尊坐镇,什么流民敢造反?一拳下去不就镇压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几个同伴的附和鬨笑。
    “就是!歷史不就是成王败寇吗?扯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原因有什么用?”
    “强者为尊,自古如此!研究这些失败者的破烂事,纯属浪费时间!”
    教室內不少武科生虽然没起鬨,但也露出了深以为然的表情。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这种观点极具普遍性。
    林峰停下讲述,目光投向那个刺青男生,脸上看不出喜怒:“哦?按照你的逻辑,一个王朝的兴衰,完全取决於顶层武力的强弱?”
    “不然呢?”刺青男生见林峰接话,更加得意,二郎腿翘了起来。
    “就像现在,为什么咱们夏国是霸主?就是因为有龙武帝他老人家!什么经济、文化,都是锦上添的东西,拳头硬才是根本!老师您说是不是?”他故意將“老师”二字咬得很重,充满了讽刺。
    课堂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所有人都等著看林峰如何回应。是勃然大怒?还是哑口无言?
    林峰却只是淡淡一笑,反问道:“很好。那么请问,支撑一位武皇、乃至武尊日常修炼,需要消耗多少资源?培养一支完全由武者组成的精锐军团,又需要怎样的后勤保障和社会结构来支撑?”
    “这……”刺青男生一愣,他只知道强者厉害,哪里想过这些问题。
    “你不清楚?”林峰语气平和,却步步紧逼,“据史料记载,一位武尊级强者,每日修炼所耗的凶兽精血、元气晶石、各类灵药,其价值足以供养一座万人城市数日的开销。”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一支千人规模的『赤焰军』,普通士卒至少需武者修为,军官需武师以上,其军餉、装备、战阵消耗,又需要多少农夫、工匠、商人来支撑?若王朝內部土地兼併,流民百万,税基崩溃,饥荒蔓延,这些资源从何而来?底层动盪,兵源又从何而来?”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问题却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刚才那套“唯武力论”的漏洞上。
    “强者可以镇压一时叛乱,但无法凭空变出资源,更无法修復一个千疮百孔的社会结构。当根基腐烂,顶层武力再强,也如同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林峰平静的双眼紧紧盯著刺青男生:“这位同学,你认为,是拳头决定一切,还是说,维繫『拳头』本身,就需要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社会系统来支撑?这个系统本身的健康,是否恰恰是『拳头』能否挥出的基础?”
    刺青男生被林峰的眼神,以及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瞠目结舌,脸憋得通红,想要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都基於事实和逻辑,根本无从驳起。
    他只能梗著脖子强辩道:“反正……反正说那么多都是藉口!就是不够强!要是能强到龙帝那个地步,一个人就能镇压一切!”
    “哦?是吗?”
    林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那我们再看一个例子。据考古发现,在大灾变前那个被称为『核时代』的末期,人类掌握了足以毁灭星球自身很多次的终极武力。按照你的理论,他们应该高枕无忧了才对。但为何他们依旧灭亡了?是他们拥有的『拳头』还不够硬吗?还是说,毁灭的根源,恰恰来自於他们社会內部无法解决的矛盾、对资源的疯狂爭夺以及由此產生的极端恐惧?”
    “……”刺青男生彻底哑火,张著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边的同伴们也面面相覷,笑容僵在脸上。
    林峰没有继续穷追猛打,目光扫过全班,缓缓道:“学习歷史,並非为了简单地记住谁胜谁败,也不是为了盲目崇拜武力或贬低武力。而是为了理解文明运行的复杂逻辑,分析兴衰背后的深层原因。”
    “武力是重要的力量,但绝非唯一的力量,也绝非可以脱离其他因素孤立存在的力量。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或许无法让你直接挥出更强的一拳,但也许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让你避免犯下致命的错误,做出更明智的抉择。这,难道无用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学生耳中。
    教室里一片安静。
    许多原本抱著看戏心態的学生,此刻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个他们一直轻视的“关係户”老师,似乎……真的有点东西?他的思路清晰,论证严谨,完全不像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另一个刺头不甘心,又跳起来刁难,指著教材上一处关於古代某种冶炼技术的描述:“老师!我觉得这本书写的不对!这上面说的这种合金的硬度根本不可能那么高!我家族就是做冶金生意的,我敢肯定这数据是瞎编的!您是不是根本不懂,只会照本宣科?”
    这是一个非常阴险的刁难,直接质疑教材和老师的专业性。
    林峰看了一眼那处描述,神色不变:“教材的数据源自三號遗蹟出土的《百工纪要》残篇第三章第七节,以及七號避难所遗址发现的对应实物检测报告。江城大学材料学院在三年前曾用现代仪器进行过复测,数据误差在百分之三以內。”
    “质疑是好的,但建议质疑前先做好功课。如果你家族企业的技术能达到大灾变前『精密铸造』的水平,或许可以尝试復现一下。需要我提供材料学院的论文编號吗?”
    那个学生顿时面红耳赤,訕訕地坐了下去,引来周围一阵压抑的低笑。
    接下来的课堂,虽然仍有窃窃私语,但再也无人敢站起来公开刁难。林峰用冷静的態度和扎实的知识储备,將一场预谋好的闹剧,变成了一场关於歷史的小型思辨会。
    他站在讲台上,身形依旧清瘦,没有强大的元气波动,但此刻,他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属於学者智者的沉静光辉。
    他不像一个武者,更像一个严谨的博学者,用逻辑和证据,轻易化解了武力的挑衅。
    这让那些习惯了用拳头说话的学生,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世界上还存在另一种形式的力量。
    下课铃响,林峰平静地宣布下课。
    这一次,当他离开教室时,身后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许多。轻视依旧存在,但其中混杂了更多的惊讶、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刺头们憋屈得满脸通红,却无话可说。
    而一些学生,看著林峰离开的背影,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废物”助教,好像……並非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