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前一日，赵尽忠和安常从午时起，就守在了水羡坊的院墙上。
    周若则待在院墙外的马车里。
    她不需要进入水羡坊，通过留在库房中的感应符便可以知晓里边发生的事情。
    等了近两个时辰，都没有半点动静，安常有些不耐烦了，他抱怨道，
    “得亏现在是冬日，要是夏日，咱俩顶著这样的日头在这里守著，恐怕要成腊肉了！”
    赵尽忠理解他，王府的世子，娇生惯养惯了，让他一直干守著，確实难为他。
    “你去上面待会儿。”赵尽忠用眼神示意安常，院墙边上有棵树，“有树荫挡著，舒服些。”
    安常顺著赵尽忠的目光看过去，拍腿叫到：“嗨哟！你咋不早说啊！”
    安常只顾著观察院子和发呆了，都没留意到院墙边上的那棵树。
    说上就上，安常三两下就爬上了树枝。
    不上不知道，上树的安常惊嘆地朝赵尽忠小声喊：“尽忠，你也上来！”
    赵尽忠听安常的语气，觉得他似是有所发现，便也迅速地上了树，到了安常身边。
    “你快看！”安常指著前方，水羡坊里的屋墙上，那两米长的天窗。
    “嚯！恐怕这水羡坊的主人自己都不知道，从咱这位置能透过天窗看到库房里的样子吧？”
    安常又惊又喜。
    赵尽忠也感到惊讶，他猜测：“不止它的主人，也许下人们都没有留意过这棵树。”
    否则，从这棵树上能窥探到屋內最里边的库房內景，下人们应该早就將树砍掉了。
    安常靠在树杈上，舒服多了，“得，我就隔这等著人出现。”
    直到申时，水羡坊外来了两辆马车。
    守门的壮汉一看到马车进来，立刻迎上去。
    又跪又拜，点头哈腰，十分恭敬。
    壮汉的態度让赵尽忠和安常看得很迷糊，难道车里是虞妃？
    但是看著不像啊，这两辆马车一点宫味都没有。
    前边一辆俞显华贵，看起来像某个王公贵戚府中所出。
    后边一辆就是很普通的马车，像是拉了什么东西。
    两辆马车先后进入坊內，停到了后院。
    当马车上的人下来后，赵尽忠和安常瞬间惊呆了。
    安常抓著树枝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很小声地说：“怎么会是他？”
    赵尽忠躲在院墙外，冒出半个脑袋，也看清了此人，正是王昌林，王侯爷。
    王昌林站在院內，谨慎地朝院子里和院墙上环视一圈。
    赵尽忠赶紧缩回脑袋，安常的位置隱蔽，两人都没有被他发现。
    王昌林没发现任何异样，放心进了屋里。
    一阵动静后，水羡坊又恢復了沉寂。
    直到天色暗沉，才又出现了另外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很显然是从宫里出来的，车夫是个太监。
    安常略显激动，对赵尽忠小声道：“来了！”
    赵尽忠冲他点了点头，一直盯著马车从坊门进到內院，最后停到了王昌林的马车旁边。
    车夫將马凳放好后，先是从车上下来了一位婢女。
    婢女站在车边上，对著马车里说了一句话后，车上隨之便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
    即使戴著面纱，也掩盖不住她一身的贵气。
    赵尽忠只是在太子宫中周若用的水凝镜里见过虞妃，安常倒是在宫里见过她。
    儘管戴著面纱，但是赵尽忠从她身形和动作，也能看出八成相似。
    “是虞妃。”安常肯定地说。
    赵尽忠：“確定？”
    “那个婢女就是虞妃身边的贴身侍女，叫殷桃。”安常说著，忍不住想笑。
    赵尽忠不知道安常为何想笑，“怎么这副反应？”
    “当年我和皇子们在后花园里玩，老远看到虞妃突然被一群蜜蜂围攻。
    她身边这个殷桃为了护著她，將外衣都脱下来，包住虞妃。
    后来虞妃安然无恙，殷桃却被蜜蜂叮成了猪头，被我们笑了好长一段时间。”
    “所以我一直记著她。宫里的婢女，我好像就只记得她的名字，虞妃身边的人。”
    赵尽忠白了安常一眼，“幸灾乐祸！”
    “欸，当年还小，不懂事嘛！不过像殷桃这样护主的，不多见。”安常一边回忆一边说。
    虞妃进屋后没多久，安常便通过墙上的天窗，看到她和王昌林一起进了最里面的那间房。
    这时赵尽忠也一块挤到树上观望。
    院墙下的马车里，周若百无聊赖地吃著果子和糕点。
    果皮被她扔在马车上，车厢內一片狼藉，满地果屑。
    周若对此浑不在意，只顾著吃得尽兴，一派天真恣意。
    但当虞妃进入库房时，周若立马提起了精神。
    小屁股在车座上挪了挪，靠车厢坐著，认真感应库房里的动静。
    一脸认真、专注，与刚刚豪放吃果子的样子，全然不同。
    赵尽忠和安常在树上看到，虞妃和王昌林一直在库房中说话。
    可是说的什么，他们也听不见。
    只是看见两人的动作，有些超过了妃子与侯爷之间的分寸。
    赵尽忠不大明白，他问安常：“虞妃和王昌林，是亲戚？”
    安常摇摇头，“没听说过。”
    安常年纪虽小，但是男女情爱方面的事比赵尽忠懂得多。
    他很想怀疑虞妃和王昌林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关係，但是他又不敢怀疑。
    周若在马车里，虞妃和王昌林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不过两人之间的有些话，周若听不大懂。
    比如，王昌林说：“今夜，让我好好给你放鬆放鬆。”
    虞妃娇嗔道：“你这人真討厌，天色还早著呢！”
    周若不明白，为何王侯爷说要帮虞妃放鬆，虞妃却討厌王侯爷。
    而且，这事跟天色又有何干？
    难道是等到天黑黑的时候，才不討厌吗？
    周若觉得两人奇奇怪怪的，跟平常大人之间的讲话不大一样。
    库房中已经开始点火温炉了。
    虞妃对著丹炉检查了一番，又站到储药柜前面去挑选药材。
    然后走到那堆集中放置的丹药前，翻看不同箱子里的丹药。
    王昌林帮她拿来几个盒子，虞妃从箱子中將所需丹药挑出来，放到盒子里。
    安常看了赵尽忠一眼，问他：“你有没有觉得，虞妃的样子，看著像是她要亲自炼丹？”
    赵尽忠点点头，深有同感。
    可是虞妃这样柔美的女人，炼起丹来会是什么样子？
    赵尽忠还想起，周若曾经说过，这间库房中有阵法。
    “可能虞妃不仅会炼丹，还会布阵？”
    安常惊愕地看著赵尽忠，说不出话来。
    难道虞妃还有什么隱藏的身份，是世人所不知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