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华心里软了一下,但语气很坚定:“茜茜,听我说。
杨过这个角色,竞爭太激烈,背后牵扯的东西太多,我现在去爭,得不偿失。
但我推了杨过,不代表你不该去爭取小龙女。
这是你的机会,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你一定要去,而且要尽全力拿下!
这关乎你以后的戏路和发展,千万不要因为任何事任性,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著,只能听到细微的呼吸声。
孔华放缓了语气,带著点笑意说:
“而且,谁说我们不能一起演戏了?
我跟张导说了,杨过我演不了,但尹志平我可以友情客串一下。
所以啊,就算你演了小龙女,我们还是在同一个剧组,还是会『相见』的。”
“尹……尹志平?”
刘一非显然被这个转折弄得懵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电话那头传来她又羞又恼的轻嗔:
“表哥!你……你坏!
演那个角色!不理你了!”
说完,啪嗒掛了电话。
孔华听著忙音,想像著电话那头小姑娘羞红的脸,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心思很快又回到眼前的拍摄上。
尹志平就尹志平吧,能看著她,护著她一点,总是好的。
与此同时,正如孔华所料,张大鬍子筹拍新版《神鵰侠侣》的消息,在媒体和网络上掀起了新一轮的狂潮。
各大论坛、贴吧,尤其是金庸剧迷聚集地,討论得热火朝天。
“张几中又出手了!神鵰侠侣!我的青春!”
“杨过到底谁演?聂圆还是黄小明?我赌五毛聂圆!”
“为什么不是孔华?
他演慕容復多有味道!
杨过那种亦正亦邪他也hold住啊!”
“楼上+1!
孔华古装顏值和演技都在线。”
我可是用碟片偷偷看过他演的《大只佬》里面的警督,该说不说,演技確实不错,最佳新人奖,他是实至名归。
“小龙女呢?谁最適合?
周训灵气有余仙气不足吧?”
“刘一非!王语嫣就是仙女本仙!小龙女非她莫属!”
“支持刘一非+孔华组合!
慕容復和王语嫣的意难平,在神鵰里续上!”
“孔华、刘一非+10086!顏值匹配度天花板!”
“听说张导確实接触了孔华,但他好像在忙自己的电影,可能不演。”
“啊?不要啊!就想看他们俩再合作!”
“自拍电影?年轻人有想法,但这时候推神鵰,是不是有点傻?”
“也许人家志向远大呢?
坐等电影出来打脸(狗头)”
这些纷扰的议论,如同远处传来的潮声,偶尔会飘进孔华忙碌而封闭的拍摄世界。
但他无暇分心。
棺材里的黑暗是真实的,缺氧的闷热是真实的,司机的绝望,正一点点通过他的表演,渗入胶片,或者说,即將渗入数字存储卡。
拍摄进入最艰难的阶段——那些需要长时间保持静止或极度压抑情绪的镜头。
司机在希望与绝望间反覆挣扎后,精疲力尽,只能等待命运的宣判。
镜头长时间对准他麻木的脸,只有眼珠偶尔的转动,胸膛轻微的起伏,显示著生命的跡象。
这种“无表演的表演”,对演员的消耗是內在而巨大的。
这一天,拍摄司机在黑暗中,听著手机里最后一点电量耗尽提示音,彻底与外界失去联繫的戏。
整个仓库静得可怕,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
孔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一滴泪水缓缓渗出,顺著太阳穴滑落,没入鬢角模擬的沙土中。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那滴泪,和逐渐死寂的眼神。
“cut!”
寧昊的声音很久才响起,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过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
过了好几秒,才有人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棺材挡板打开,灯光涌进。
孔华却没有立刻起来,他躺在那里,闭著眼,仿佛还在那个黑暗的棺材里,听著生命一点点流逝的声音。
直到寧昊走过来,把手伸到他面前。
“出来了,孔华。
杀青了。”
孔华缓缓睁开眼,看著寧昊,又看看围过来的杜劫、赵晋、谭广明……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完成某种艰难仪式后的肃穆。
他伸出手,握住寧昊的手,借力从棺材里坐起,然后艰难地爬了出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他晃了一下,被人扶住。
外面天光正好,从仓库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回过头,看著那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的“棺材”。
就是在这个黑暗的匣子里,他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也最浓缩的二十多天。
“我宣布,”寧昊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电影《活埋》,拍摄部分,正式杀青!”
短暂的寂静后,仓库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然后掌声连成一片,夹杂著如释重负的欢呼和口哨声。
孔华看著这些並肩战斗的伙伴们,看著他们脸上真挚的笑容,看著那个承载了所有绝望与希望的“棺材”,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黑暗中的独白结束了。
但电影的路,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是更加繁琐和考验耐心的后期製作。
剪辑、配音、配乐、调色、混音……每一项都是浩大工程。
但此刻,他们只想享受这短暂而珍贵的轻鬆。
杀青宴就在仓库附近找了个小馆子。
人不多,刚好坐满两桌。
菜不算精致,酒是普通的啤酒,但气氛热烈。
大家互相敬酒,说著拍摄时的趣事和糗事,吐槽某个总出问题的设备,感谢彼此的坚持。
孔华被灌了不少酒,但他来者不拒。
最后,他举起酒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谢谢……谢谢大家。”
他舌头有点打结,但眼神明亮,“没有你们,就没有《活埋》。
这二十天……不,从筹备开始,一个多月了,大家辛苦了!
我……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喝乾杯中酒,引来一片叫好。
寧昊也站起来,搂住他的肩膀,对大家说:
“这小子,有股疯劲。
但我看好他。
这片子,成了,是大家的功劳;砸了,我陪他一起扛!”
“一起扛!”不知谁喊了一句,大家都举起了酒杯。
夜深了,人群散去。
孔华和寧昊最后离开,站在清冷的街头。
“后期有什么打算?”
寧昊点了支烟,问道。
“先粗剪,然后精剪。
配音我得自己来,有些气息和细节要补。
吴姜老师那边,声音设计是重头戏。
配乐……我想找那种极简的、有压迫感的电子乐或者环境音效,不能太满。”
孔华脑子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脉络。
“行,我陪你盯完后期。
送展呢?目標定了吗?”
孔华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缓缓吐出一口气:
“先做好,做到我们能做的最好。
然后……去该去的地方试试水。”
寧昊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走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明天开始,又是硬仗。”
孔华独自站在路口,夜风吹散了酒意。
他拿出手机,看到刘一非发来的简讯:
“表哥,听妈妈说你电影拍完啦?辛苦啦!好好休息!
等你请我吃饭哦!(笑脸)”
他笑了笑,回復了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