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基的冬天。
    总是那么猝不及防。
    诺基亚总部37层的会议室里。
    空调温度调得最高，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约玛·奥利拉將东星电子的季度財报，恼怒地摔在红木长桌上。
    纸张边缘在气流中微微颤动著。
    “7.3%。”
    他用指关节叩击著数据栏，芬兰口音的英语带著一股冰碴味。
    “不可思议，这个中国小厂的市场份额比去年翻了三倍。”
    首席法务官佩卡·帕卡寧推了推鼻樑上金丝眼镜。
    將一摞专利诉讼文件推到桌心。
    最上面那份標註著“紧急”的卷宗，厚度堪比牛津词典。
    “总裁先生，按照您的吩咐。”
    “我们梳理出了178项可能被侵权的专利，覆盖了从通信协议到ui交互的全部领域。”
    “足心置於东星於死地。”
    而此时，会议室的投影幕突然亮起。
    正在播放东星“启明5號”的拆机视频。
    当维修人员用镊子挑开屏蔽罩后。
    露出那颗印著“dx100”字样的晶片时。
    会议室的人，顿时都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颗中国小厂的自研基带。
    竟然实现了与诺基亚pmb8876高度相似的架构布局。
    立即就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眾人都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要先从主题引擎下手。”
    沉默好久的奥利拉，突然向大家开口。
    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弧线。
    “我们在uspto註册的『动態图標渲染』专利，权利要求第3.2条明確覆盖了东星的天气特效。”
    听完总裁的话，而帕卡寧的瞳孔就骤然收缩，令他十分地震惊。
    “您是说……”
    “我们要同时起诉他们的开发者？”
    这位法务官，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很明白，这將是诺基亚歷史上第一次，对个人开发者提起诉讼。
    风险就相当於在火药桶旁划火柴，足以烧毁整个诺基亚这个庞然大物。
    “对，所有上传过动態主题的开发者，全部给我发律师函。”
    奥利拉猛然站起身，挥舞著大手道。
    诺基亚总部大夏的窗外，雪片正一片片斜斜地打在玻璃幕墙上。
    仿佛在给诺基亚敲警钟。
    可是这位疯狂的总裁，却全然不顾，声嘶力竭地怒吼著。
    “中国人，我们要让你们的整个生態系统都听到枪声。”
    而此时的深圳，细雨下得缠绵。
    东星电子研发大楼的三层，魔方工作室的设计师们，正围著电暖器吃著泡麵。
    他们却吃得津津有味，一脸的喜悦之情。
    眼前的电脑屏幕上的“动態天气”主题，下载量刚刚突破200万。
    这多么令人振奋。
    吸著泡麵的创始人周振国，突然收到一封来自芬兰的邮件。
    发件人显示“诺基亚法务部”，標题栏的红色感嘆號，是那么的刺眼。
    “操，他们说我们侵犯第us7218654號专利。”
    周振国被吸溜的泡麵呛到嗓子，猛烈地咳嗽了一阵。
    他有些震惊，诺基亚这是疯了吗？
    他放下泡麵碗，將笔记本转向余东。
    余东看到，起诉状的附件里。
    诺基亚工程师2003年绘製的动態图標草图，与他们上周提交的樱花飘落特效惊人相似。
    余东异常平静，他將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专利权利要求书第3.2条被高亮显示。
    “根据实时数据自动调整视觉元素的渲染方法”。
    余东不禁好笑，这个描述宽泛到能覆盖从天气动画到股票k线的所有动態效果。
    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余东没想到，堂堂的手机巨头，竟然如此搞笑。
    “东哥，诺基亚这是搞的钓鱼执法，简直就是流氓行径。”
    王强一脚踹开实验室的门，气不打一处来。
    他没想到，诺基亚会这么无赖。
    此时，他手机屏幕上东星论坛已经炸开了锅。
    超过50个开发者收到了类似的律师函。
    其中就包括开发“掌上书院”的马小雨团队。
    疯博士张磊也抱著频谱仪衝进会议室。
    “东哥，基带晶片的专利诉讼也来了！”
    “诺基亚说我们的功率控制算法，抄袭他们的小区重选策略。”
    说完，他就將测试报告拍在桌上。
    那两条邻道抑制比曲线在1880mhz频点处几乎重合。
    此时，电话铃声响起，
    余东抓起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孟婉周平静的声音。
    “我们收到消息，诺基亚联合爱立信向3gpp提交动议，要求审查东星的专利必要性。”
    华为法务部刚完成的fto报告显示，东星当前使用的47项通信专利中，有11项可能落入诺基亚的专利池。
    问题也很严重，她提醒余东做好准备。
    研发大楼的外，暴雨敲打著玻璃幕墙，东星的logo在水流中扭曲变形。
    与此同时，李建设抱著財务报表也衝进来。
    那报表上的红色赤字就像未乾的血跡，如此地醒目。
    “东哥，如果败诉，我们要支付的赔偿金，可是足够买下三个魔方工作室。”
    “诺基亚真是够狠的啊，他要来绝的啊。”
    会议室的眾人，都神色紧张，如临大敌一般。
    余东沉默良久。
    然后，用目光扫过面前的眾人。
    他突然淡淡地笑了。
    隨手就將诺基亚的起诉状复印件，揉成一团很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建设哥，告诉法务部，启动『盾牌计划』。”
    余东胸有成竹，上周刚从摩托罗拉挖来的专利专家。
    已经梳理出诺基亚178项专利中，有37项存在无效风险。
    其中，就包括那项“动態图標渲染”专利。
    早在1999年，索尼爱立信的p800就实现了，类似的日历翻页动画。
    诺基亚只不过是空穴来风，没有什么可怕的。
    当诺基亚的诉讼团队抵达深圳中院时，迎接他们的是东星准备的62箱证据材料。
    最震撼的是第47號展品。
    华为捐赠的频谱仪里导出的校准日誌，记录著2003年上海移动基站的优化参数。
    与诺基亚主张的“小区重选策略”，存在惊人的技术相似性。
    “法官大人，我们有理由相信，部分涉案专利的优先权存在问题。”
    东星法务总监张伟一脸的自信，他將一份泛黄的技术手册推到法官面前。
    封面上印著“华为gsm基站调试指南2002版”。
    其中一页的铅笔批註，就与诺基亚专利附图完全一致。
    庭审休庭的间隙。
    余东在法院走廊接到马小雨打来的电话。
    这个开发“掌上书院”的柔弱女生，声音里带著哭腔。
    “余总，诺基亚说要查封我的伺服器，连宿舍的笔记本都要没收……”
    “我可怎么办啊？”
    余东柔声地安慰她，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而此时，余东也想起6年前的那个清晨。
    自己揣著五十块闯华强北，也曾在派出所走廊里抱著传呼机瑟瑟发抖。
    他按下免提键，让整个法务团队都能听到。
    “告诉他们，东星会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小雨，你只需要继续做好你的阅读器，让农村孩子能看到更多书就行。”
    听到余东那富有磁性的声音，她瞬间就止住了哭声，也挺直了腰杆。
    她觉得，电话里年轻的余总，就像一座山一样，替她挡风遮雨。
    当诺基亚的律师第二次走进法庭时。
    陡然发现旁听席突然坐满了，举著“保护开发者”標语的年轻人。
    这些都是自发赶来的程式设计师，电脑屏幕上都运行著东星“盘古”系统。
    魔方工作室开发的“自由女神”主题，同样在阳光下泛著金属光泽。
    这个將火炬替换成代码的设计，一夜之间成为开发者的精神图腾。
    深圳的雨终於停了。
    当法院宣布將诺基亚的178项诉讼合併审理时。
    余东站在法院台阶上，看著周振国带著魔方工作室的设计师们，举起新主题的预览图。
    黑色背景上，无数代码组成的蝴蝶正破茧而出。
    翅膀上闪烁著开源协议的標识。
    “通知市场部。”
    余东拨通李建设的电话，声音里带著雨后的清冽。
    “明天发布『开发者护航计划』，所有被起诉的应用，全部免费提供法律支持。”
    跟往常一样。
    东星电子研发大楼的灯光，在暮色中次第亮起。
    疯博士张磊团队正在调试新的基带固件。
    华为捐赠的cmu200综测仪屏幕上，一条绿色曲线正在缓缓爬升。
    优化后的功率控制算法，將邻道抑制比又压低了0.8db。
    彻底避开了诺基亚专利的权利要求范围。
    当诺基亚亚洲区总监收到深圳中院的合併审理裁定。
    他惊奇地发现，附页里夹著一张东星“启明5號”的照片。
    手机背面的铭文，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代码即自由，创新无边界。”
    使得他默然神伤，好久都回不过味来。
    遥远的赫尔辛基，雪却越下越大。
    灰色的天空，笼罩著诺基亚的大夏。
    总裁奥利拉站在办公室窗前，看著诺基亚总部广场上那座象徵通信標准的青铜雕塑。
    神情落寞，他忽然之间，觉得这座雕塑就像个被冻僵的巨人。
    使得他隱隱不安，他总觉得它可能就会坍塌。
    突然，手机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东星应用商店的开发者数量突破瞬间8000人。
    最要命的是，其中30%来自诺基亚生態。
    “启动第二波诉讼。”
    奥利拉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这次要包括硬体销售禁令。”
    他有一种不祥预感。
    当中国小厂开始用专利作为盾牌，而非武器时。
    整个行业的游戏规则已经发生了改变。
    他只能是作垂死挣扎。
    而深圳的夜空，却是繁星点点。
    余东站在伺服器机房里，看著“掌上书院”的用户画像系统。
    系统显示，农村用户的阅读时长在诉讼期间逆势增长12%。
    某个山区小学的ip位址，连续一周在凌晨三点访问农业技术手册。
    “法务部来电！”
    李建设熟悉的声音传来，语气带著无比的兴奋。
    “东哥，华为决定共享全部的3g专利池，条件是联合开发下一代基带晶片。”
    余东活动活动了僵硬的脖颈，抬眼望向窗外。
    眼前东星研发大楼的灯光，在雨雾中连成一片星海。
    他脑海里浮现出女大学马小雨来，她的团队又新开发了一项功能。
    “故事接龙”里，那个农民工写的《工地爱情故事》，已经被续写了176个章节。
    最新更新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
    当诺基亚的第二封律师函送达时，东星论坛突然出现一个新板块。
    “专利开源社区”。
    所有规避设计的技术文档却全部公开，下载量在24小时內直接突破10万次。
    最热门的教程標题写著。
    “如何用50行代码绕过动態图標专利。”
    余东在开发者大会的演讲稿上，添上了最后一句话。
    “真正的专利壁垒，永远挡不住创新的脚步。”
    当台下掌声雷动时。
    他仿佛又回到了6年前，那个在华强北摆摊的自己。
    正用烙铁在电路板上划出第一道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