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缓缓扭头,看著林知念狭长睫毛下那双深邃的桃花眸子。
“私自占地?”沈玉城轻声问道。
“主要是疏通官道,占地只是顺手为之。”林知念说道,“若能儘快,还能赶得上春播。”
沈玉城感觉自己独坐暗室,林知念为其点燃了一盏明灯。
县城几座大庄子的田地,沈玉城是不用去想了,没他的份儿。
不去外面占地,把驪山乡的土地压榨几遍,撑死了也就养活三四千口。
想组建千人规模的军队,遥遥无期。
流民军顺著官道一路劫掠而来,官道沿线遭受的衝击最为严重。
不过,抢占官道两旁的地,也有风险。
比如下次流民军再来犯境,官道首当其衝。
但有解决的办法。
在官道上根据地点营建坞堡,屯兵驻守,可抵御可能到来的流民衝击。
这样等同於是给县城提供了一道外围保障。
“啸聚驪山的流民山贼……”沈玉城想到驪山的事,又有些纠葛。
“靡伯补了兵曹,县城没设县尉,平定流寇的主要任务,由靡伯承担。
清理敌贼,疏通官道,乃是兵曹职责所在。
既然夫君分身无术,则取最大利益者而为之。”
林知念说道。
“多谢娘子提点。”沈玉城凝神说道。
沈玉城这个校尉,也属於兵曹直管。
为靡芳分忧,理所应当。
正当沈玉城打算深入交流这个话题之时,婢女敲门进屋。
“老爷……”
婢女才开口,沈玉城顿时眉头一皱。
我才二十岁,就被人叫老爷了?
“叫什么老爷?以后叫郎君。”沈玉城没好气道。
“是,郎君,门外有人求见。”婢女红著脸小声说道。
“带到前堂。”
“是。”
沈玉城来到前堂,就看到有一熟面孔,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站在门槛处。
此人也是沈玉城的老相识了,正是諢名唤作猴子那青年。
月牙庄那晚,猴子就跟著孟巡那边,被骑兵击溃之后,当即就跟著孟巡跑了。
孟巡连夜捲铺盖跑路,猴子也跟在其中。
可跑了没几日,才离开九里山县地界,就发现外面时不时地会窜出一伙流民军来拦路抢劫。
这外面的世道,比驪山乡危险多了!
猴子可不想跟著孟巡去当流民军,再说了他又不姓孟,跟沈玉城本无仇怨,为什么要跑路?
於是,猴子一路跑了回来。
这一回来,私下里一打听才发现,驪山乡彻底变天了。
沈玉城当了校尉,占了孟家所有的房產,还搬到了浦口坞。
想来沈玉城也是个讲道理的人,他来说道说道,沈玉城应该不会对他也斩尽杀绝吧?
猴子见到沈玉城,心中颇为紧张。
可沈玉城却微微一笑,朝著猴子招了招手。
“猴子啊,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去你家找你呢。”
沈玉城在主位上坐下,见猴子尷尬的站著,顿时一愣:“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哦,好嘞。”
见沈玉城笑意盈盈,眉目和善,猴子心下稍定。
他正要坐下,然后又站直了,訕訕的笑道:“要不我还是站著吧。”
“隨你吧。”沈玉城说道,“你说书说的不错,我打算请你当说书先生,每半个月乡团会集中操练一次,到时候你来说一段。”
沈玉城想了想,又说道:“除此之外,我可能还会安排你到各村去说一说。”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猴子顿时喜笑顏开。
早知道沈玉城不记私仇,他跟著跑什么啊?
这事儿沈玉城確实想了,乡民的生活,枯燥乏味。
除了他们私底下吃酒耍钱之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生活。
“对了,你来找我啥事儿?”沈玉城问道。
“啊?也就是找你问问,除了说故事外,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什么营生。”猴子訕訕的笑道。
“那可就多了去了,打柴、肥田、种地、畜牧、砌屋、刨木……”
“那我刨木吧!我跟冬狗子干了几个月,也熟!”猴子连忙接茬。
都是体力活,他游手好閒惯了,自然要找个相对轻鬆点的。
“行。”
“好嘞!多谢哥,那我就先回了。”
是夜。
驪山,一座崎嶇的山岭上,爆发了一场短暂的战斗。
王大柱带著自己这一幢兵力,不足二百人,把一座还正在修建的贼寨给挑了。
贼寨的核心人员是上回被堵在仙女岭上,往驪山乡內溃逃的李义等人。
他们只逃进山三百多人,但这段时间在山里又收拢了不少人,人数超过了六百。
六百人的贼寨,规模完全不算小。
李义带著人啃了十多天树皮,眼看著即將建成一座像模像样的山贼。
他想著以这险要山地为据点,进可劫掠乡村,退可进山打猎。
可莫名其妙的,就被人一锅端了。
直到他们扔下了武器,蹲在地上之时才发现,来攻打他们的人,竟然只二百人左右!
而现在李义手中,还剩下起码五百人!
“全杀了。”王大柱直接一声令下,打算將这群即將变成山贼的流民统统镇杀在此。
就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嚇得几百贼兵当场魂飞魄散。
李义心想,我逢凶化吉,没有十次也有八次,这就要被屠杀了?
眼看著民兵就要举刀屠杀,一少年赶忙喊了一声“慢”。
然后连忙跑到王大柱跟前:“姐夫,全杀了做什么?拉回去种地啊!”
王大柱眉头一皱。
拉回去种地?驪山乡的地,还不够乡民种呢。
“那就杀一半。”王大柱又说道。
“不是,姐夫你什么时候杀性这么大了?你听我说啊,你实在不知道怎么安置这些贼兵,明日押送到浦口村去,玉城哥自会有安排。”少年劝说道。
这么多苦役,等於是白捡,杀了岂不浪费?
只是王大柱想的是,这么多人,一天得浪费多少粮食?
不过一想,觉得小舅子说的倒也对。
明日把这些俘虏拉去乡上,让玉城来处置好一点。
虽然悟到了点打仗的本事,但处理这些繁杂琐事,他的脑袋还是不如玉城灵光。
“行,那就不杀。”王大柱当即应下。
那李义见王大柱放弃了要屠灭他们的想法,感觉刚飞走的魂儿总算是回来了。
王大柱沉声道:“谁是寨主副寨主?”
“我我我,我是寨主。”李义赶忙说道。
“副寨主呢?”王大柱又问道。
“我是。”
“还有我。”
两人先后应声。
“把这几个都杀了。”王大柱沉声说道。
李义闻言,整个人僵在当场。
不是,你玩我呢?
王大柱说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去。”
“啊?我啊?”
“瞧你杀人都手软,怎么当军汉?”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