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进上过多次战场,刀法嫻熟。
但其也確实不如赵叔宝。
於进並非从小玩刀子玩到大的,有机会接触刀子,还是去岁家乡遭逢流寇大掠之时。
砍杀了这几个月,自己却也摸索了一些使刀的经验出来。
再凭藉一身蛮力,又敢於拼杀,才得了个擅使窄刀的名声。
仔细想来,赵叔宝手中的刀,给他一种无比嫻熟的感觉。
他到底还是技不如人。
如今落得如此地步,他於进也认命了。
本该死在乱世之中,能苟活至今,也算是阎王爷打了个盹儿。
聚眾作乱非本意,世道逼迫如此罢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只认死,不肯认错。”赵叔宝冷声道。
“如今天下大乱,被世道逼迫至此者,不计其数。乱世之中,本就成王败寇。
我今日败在你手中,又何须向你一毛头小子认错?
我於进拿起刀举事,谁不说我是一条好汉?”
於进冷声道。
闻此言,赵叔宝悠悠点头。
好一个成王败寇,却有道理。
但他忽然回想起了沈玉城所说话的。
“呵呵,你被世道逼迫,於是选择与世道同流合污,挥刀向更弱者。”
此话一出,直击於进灵魂。
犹如天雷灌顶,令其神魂俱颤。
“你若真敢举刀向这世道喊半个『不』字,我赵叔宝认你是一条好汉。
屠戮无辜百姓,迫使无数人家破人亡,逼迫其与你等同流合污,使得这世道更糟乱。
却又將自身作恶归咎於世道太乱……就凭你还配自道一声好汉?我呸!”
赵叔宝冷声道。
於进闻言,猛然眼泪狂流,手脚震颤。
戕害黎庶绝非他本意,可却有无数百姓因他发动兵戈而家破人亡。
以前只当自己是好汉,而如今这擒住他的乡野小子三两句话,却让他感觉到大错特错。
活了二十多年,却没想到,自己的觉悟还不如一乡野小民。
而这乡野小民不过十五六岁而已。
“我於进心服口服,死不足惜!”
於进双膝跪地。
赵叔宝扫视一圈,十几名贼兵已无任何抵抗意志。
於是抬手一挥,朗声道:“全绑了,抓活的回去。”
从山谷中走出来,赵叔宝迎面碰上了寻来的王大柱。
王大柱见赵叔宝活著,生擒了十余人,心下稍定。
赵叔宝则赶忙上前问道:“黄泥坳形势如何?”
“贼兵已降,流民帅阎洉已被斩首。”王大柱说道。
“好!不愧是玉城哥!”赵叔宝无比激动,重重一挥拳。
“柱子哥你看,此人是贼兵將领於进,我给他生擒了!你就说我厉害不厉害!”赵叔宝立马朝著王大柱兴奋的说道。
王大柱只沉默著点了点头。
本想教训两句,但想著还是回去让沈玉城教训吧。
王大柱只擅长以武德服人,不太擅长以口德服人。
再者说,这小子没有命令就追了出去,看似虎头虎脑的。
却又能將於进一路赶到驪山乡境內,將其生擒。
倒也不是没带一点脑子出门。
“可有伤亡?”王大柱问道。
“並无。”赵叔宝如实回答道。
这一路追击,许是於进无心应战,民兵並无一人身死,只有几人受伤而已。
一行人一路往黄土岭去了。
沈玉城见赵叔宝安然归来,总算是放下了心。
“玉城哥!我生擒了贼兵將领於进,就他!”
赵叔宝抓住於进身上的绳索,往前一推。
“先帮忙收拾战场。”沈玉城只扫了於进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好嘞!”
能贏得如此轻鬆,沈玉城觉得並非自己有多厉害,而是对手太菜。
准確的说,是阎洉太菜。
本来战场已经被於进接管,他只要控制下仙女岭,则可进退自如。
而阎洉突然掉头跑路,才导致贼兵军心突然溃散。
阎洉有没有本事,沈玉城不大清楚。
但这於进的本事,沈玉城看得明明白白。
各村民兵一夜未眠,將双方的尸首全收拢起来。
流民军的尸体,一把火全烧了。
阵亡民兵的尸体,各村收殮归去。
早上,沈玉城让赵叔宝领著一队人,带著阎洉的首级传首各村。
一来让各村得知阎洉已死,让大家稍安勿躁。
二来昨晚还有不少逃散的流民军,能嚇跑他们最好,实在是嚇不跑,也得让他们不敢在驪山乡內轻举妄动。
善后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李卫看著缴获而来的武器盔甲,不知所以。
“沈郎君,这些武器装备,还有战马如何处理?上缴?”李卫问道。
李卫自然是没胆子吃下战获,尤其是其中还有铁鎧。
沈玉城正担心,堰塘村想分这些武器装备呢,却又听闻李卫如此说,心下的担忧迎刃而解。
有了这些武器装备,沈玉城能武装起整整一幢兵。
“这些东西,我先收著。米粮等能用得上的,你们带走三分之二。”沈玉城沉声道,“另外你回去把亡者的名单以及其家庭情况记录下来,改日送下河村,我尽我所能,发放些许钱粮,抚恤亡者。”
李卫看著已经卸下皮甲、一身衣服被鲜血染红的沈玉城,见其眉宇之间,已有几分领袖气质。
沈玉川愿给钱粮抚恤,李卫心中感激不尽。
“眼下还有流民军散落各地,大家还需小心些。过后若他们还敢在驪山乡作乱,我等齐心协力,剿除之。”沈玉城又补充道。
“如此也好,你收著这些武器装备……可得当心些。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要检举你。”李卫小声提醒道。
然后李卫又想到,他昨夜从黄泥坳撤下来,与沈玉城碰头之时,就见下河村有数十人都衣著皮甲。
这小子,怕不是门路很广?
可能也就沈玉城有胆子吞下这些战获了。
除了一百多俘虏之外,此间所有事情都已料理清楚。
这些俘虏,沈玉城不打算全杀了。
这场动乱给驪山乡造成了不小的破坏。
留著他们,狠狠的奴役。
起码沈玉城还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不然他们继续作乱,迟早也是一死。
沈玉城让人把於进抓到面前来。
“给你们一口饭吃,留下来修缮房屋,开田种地,你可愿?”沈玉城问道。
此人是无根浮萍,若能收归己用,將来定是一大战力。
於进完全没想到,自己身为流民军將领,被人活捉后,人家不杀他立威,反而愿意给他个活命的机会。
昨夜赵叔宝三言两语,本就让他无地自容。
他一介孤家寡人,不过一死而已。
但人能活著,谁会想死?
他拿起武器造反,不也只为了活命?
於进当即跪下,朝著沈玉城重重叩首。
“多谢郎君活命之恩!於某今后悉听尊便!”
堰塘村附近的村落受损最为严重,沈玉城打算先在堰塘坞附近设立一临时营地,让这些流民安顿下来。
先把堰塘坞完善,再修缮被破坏的村庄,开垦田地。
这些俘虏,就是实打实的廉价劳动力。
就在此时此刻。
陇西郡南,一条山路上。
大雨淅沥沥的下著,藏身於道路两旁的流民军,身体早已被浸透。
一支骑兵冒雨排队路过此处,其人数不多,约莫三十来骑。
趴在泥水中的吕璉轻轻抬起武器,一截枪头於泥水中缓缓出现。
猛然间,吕璉暴起,挺枪而刺,枪头扎入一战马侧腹。
马惊,骑兵骤然跌落,吕璉一步上前,枪头刺入那骑兵脖子。
“杀!”
吕璉大喊一声,数十名伏兵衝出。
倒在泥地上的骑兵,脖子里流出来的血水,流入泥泞的地面,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混乱的脚步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