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哪了?”熊正林问道。
“最新线报,阎洉於城外东南方向黄沙坳安营扎债,距离县城不足二十里。”汪栋回答道。
“严密监视阎洉动向,依我看,他定会趁著夜幕的掩护偷袭县城,这是他一贯作风。”熊正林沉声道。
“是,仆一直派人监视其动向,未曾懈怠。”汪栋说道。
“嗯,有你守东城,我放心。但你也得给我爭口气,这一幢兵半数都在你手中,最好的武器装备,也都给了你们。”熊正林说道。
“曹掾放心,有僕在这些流民军,连郡城的皮毛都伤不了,还想动九里山县?哼哼,他最好今夜就来,老子……仆必定杀他个片甲不留!”汪栋大手一挥,满腹壮志。
他对自己非常有自信。
这么多年的操练,如今总算派上了用途,定要好好在曹掾面前表现表现。
若手里有了战功,將来脱离了兵籍,捞个曹吏噹噹,也不是没有可能。
“哈哈,好!我守北城门,等你战报。此间防务,必须要抓点紧了。”
熊正林先是一笑,然后神色骤然严肃。
“你看看,乱成什么样子了?”熊正林没好气道。
“这些刁民毫无教化,蠢笨至极,简直不堪重用啊!”汪栋也跟著愤慨道。
熊正林闻言,瞪了汪栋一眼。
这傢伙,显然没抓住他说的重点。
不过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閒杂琐事了。
汪栋本就是个糙汉,要不是熊正林早年的逼迫,汪栋到现在大字也不识得几个。
你能指望他有多细致?
差不多得了。
只要能把流民军挡在城外就行。
巡视一番后,熊正林下了城墙,带著几个亲兵策马快速离去。
城外。
阎洉下令安营扎寨。
县城的情报,他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
县城確实只有一幢能打之兵,其余的皆是民兵。
民兵跟流民军,本质上就没任何区別,打仗输贏全凭运气。
现在县城正在积极的布防,其实就是县城里的士人怕死,临时抱佛脚而已。
该怎么打,阎洉心中已有了计较。
阎洉坐在简陋的营帐內,画了一张作战计划图。
“关於县城的布防,我等並不知晓。不过,一幢兵而已,重点多半会放在城东。”
阎洉说著,看了看帅帐內数人。
“九里山县这一幢兵,玩不出花来,临时徵调的守城民兵,定不堪一战。”
阎洉对流民军的战斗力,有清楚的认知。
这些人好歹打过仗了,民兵可就不一定打过仗了。
但凡有一点点溃败的跡象,必定丟盔弃甲,夺路而逃。
“明夜多半有雨,届时借住雨幕的掩护,奇袭县城。”
阎洉又扫视一圈眾人,见眾人神色认真凝重,咧嘴一笑。
“於进,你带一营兵马,攻北城门,要做出主攻的气势出来。
文亮,等北城门交兵,你带人攻东城门。
我要从东城门进城。”
阎洉沉声道。
“大將军,你不是说,城內重点防务会放在东城墙?为何还要主攻东城墙?”一人问道。
阎洉沉声道:“此乃攻心之计,我们真正能打的就这么多,等北城门的战斗打响,城中守军误以为我们的主力在攻北城墙。
则东城墙的守军,必定会放鬆警惕。
只要能击溃东城墙上的守军,哪怕明天一晚上拿不下九里山县,也能撕下来九里山县一条臂膀。”
阎洉一边说,一边在草图上指指点点:“届时拿下县城,易如反掌。”
眾人闻言,面面相覷,然后点头表示认可。
“文亮,你到时候带所有的杂兵,直接全部压上,要不惜代价。等你在城墙上取得优势,我再带精锐上去定乾坤。”阎洉朝著部將文亮说道。
“末將领命。”
阎洉不仅仅不心疼那些杂兵,甚至一点也不想多带那几千人四处流窜。
而之所以要带著,一是为了名声,二是为了能在攻城掠地的时候,有人命可以填上去。
现在他手中这一营兵马,总共五幢,约三千人不到。
这一部分能打的,一开始都是杂兵。
他们经歷过真正的廝杀。
能在一次次的攻杀当中活下来的,才有资格当他的亲兵。
先让杂兵上去拿命换命,不需要杂兵取得太大的优势。
哪怕他们可以僵持一阵,阎洉再带真正能打的士兵入场,必定会有奇效。
这一招阎洉玩过很多次了,屡试不爽。
至於今夜在城外安营扎寨,实际上也是阎洉迷惑城中守军。
他就一流民帅,手里的后勤物资並不多,哪有閒工夫在这里摆开了阵仗跟一座县城对垒?
要让守军误以为,阎洉初来乍到,要在此处休整一番。
接下来,阎洉与诸將制定详细的进攻战术。
……
次日。
下河村。
沈玉城忧心忡忡。
他所能收集的情报,皆来自流民之口,不是特別准確。
但他也可以確定,流民帅阎洉带兵来了。
其一万余人,在城外安营扎寨,距离县城不足二十里。
那阎洉打的旗號,简直令人沈玉城啼笑皆非。
什么西凉对天下大乱坐视不理,他要来征討敌贼?
虚空索敌了属於是。
不过你瞧瞧,都沦落到流民的地步了,做事情还需要讲究程序正义。
吃过晚饭的时候,沈玉城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卢胜等十来个捕快,还被关押在赵家湾一砖窑內。
接下来流民军要攻城,战事一时半会怕是结束不了。
他可不想长时间养著这般閒人。
到今日也已经是第三日了,饿了他们三天,也该放了。
於是,沈玉城趁著饭间休息,去了趟赵家湾,在一座砖窑內找到了卢胜等人。
他们是真饿了三天,每天水倒是管够。
饿了就喊水,村民会给他们送水。
可一喝水就更饿,更饿又没东西吃,只能继续喝水。
结果一个个饿得眼冒绿光,可肚子里又逛逛荡荡的。
这种又饱又饿的感觉,实在是折磨人。
沈玉城走进砖窑,人挤人叠在一块,一股浓郁的尿骚味实在是上头。
没吃东西,拉是拉不出什么来,但尿却不少。
一开始还请求出去尿一泡,但久而久之,走路都没力气,索性都对著墙尿。
卢胜见沈玉城出现,直接连滚带爬的扑上前来。
“爹!”
他突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然后顺势抓住沈玉城的裤腿。
“爷爷!祖宗!您行行好,快给我口吃的,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喊你祖宗!你关我们不要紧,高低给口吃的吧!祖宗,我求你了,一口,就一口,半口也行啊!”卢胜是真饿疯了,拼命的恳求。
他这辈子第一次饿得这么惨。
现在谁给他一口吃的,谁就是他的活祖宗。
“滚蛋!”
沈玉城一摆腿,將卢胜挣开。
“你们可以滚了。”沈玉城说完,转身就走了。
这时,卢胜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见沈玉城把看守砖窑的人唤走了,连忙走了出去。
他实在是饿疯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找口吃的。
见路旁有小草萌芽,卢胜直接趴在地上,张嘴就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在饿极了的前提之下,这一口带著些许泥巴的绿草,吃起来都是这么清新美味!
其他差役同样如此,各自在地上啃著草皮。
“返祖啦?”
“瞧瞧给孩子饿的。”
“好在这是刚长上来的嫩芽,要是再过一段时间,这些草叶片子能割烂他们的嘴皮子。”
“娘咧,一个个吃的这么香,给我都看饿了。”
村民们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笑声不断。
“饱餐”了一顿之后,卢胜这才带著人,有气无力的走了。
卢胜才从村口出来下了坡,刚刚拐过路角,当场愣住。
只见前方的路上,出现成群的火把。
定睛一看,人数不下三百。
他们有的举著长槊,有的拎著刀子,有的披著皮甲,有的背著长弓……
卢胜心下警惕。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村民。
“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哪个村……”
“簌~”
一根箭矢回应了卢胜的问话,直接横飞而来,从卢胜耳旁飞过。
“啊啊!!”
一声惨叫打破了夜空。
卢胜扭头一看,只见身后一名差役眼球中箭,捂著脸倒在地上胡乱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