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杨有福家。
堂屋內摆了三桌,各家各户一个代表,四十余人在杨有福家吃晚饭。
他们家堂屋不小,摆个几桌绰绰有余。
菜自然是没有沈玉城昨晚的菜丰盛。
就是大锅菜,一大盆羊肉燉萝卜,两三盘炒腊肉,一碟咸菜,分量都不少,酒也不少,而且还是白米饭。
对绝大部分村民来说,这也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往年杨有福也会在初一宴请全村人,但绝对没这么丰盛。
饭后,撤了饭桌,和以往一样摆上长凳,各自落座。
杨有福宣布第一件事,他已经升任驪山乡乡官。
这件事情出乎了除沈玉城和周峰之外,所有人的预料。
乡里比杨有福有威望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且杨有福今年才三十岁,驪山乡可没出过这么年纪轻轻的乡官。
眾人安静许久之后,一片喝彩。
沈玉城不经意之间,观察赵家汉子们的脸色,见其皆有些复杂。
他倒是忽略了,杨有福升官后,威望水涨船高,极有可能改变赵家人的想法。
乡官和里正能谋取的利益,天差地別。
所以在村民的眼中,杨有福要飞黄腾达了。
接著,杨有福宣布第二件事。
自是赋税一事。
杨有福出具了一份官文,供人传阅,同时口头讲解。
毕竟在场识字的,就那么几人而已。
沈玉城仔细看过官文之后,心中疯狂骂娘。
儘管他早已知晓,今年赋税会上涨。可这涨的,未免过於离谱了。
税种內容和先前从郑霸先口中听到的差不多,但份额可不止多了二两银子。
田赋、猎户税、牲畜税、薪柴税、房契税、屠宰税、还有庙捐和路捐。
本来五百文薪柴税是算在猎户税的一千文里头的,可是现在单拎了出来。
最离谱的是田赋,以前是按照收成的实际情况,上缴一半,也可根据价格折算银钱。
如若全年颗粒无收,则按三十文每亩的最低田赋来算。
可是现在,直接给你按每亩地產二百斤大米来算,以一百斤大米为赋税,价格按十文每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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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说,一亩地要上缴一两银子的等价赋税。
不管你是良田差田,水田旱地,能不能种两百斤大米出来,反正就这么给你算。
好傢伙,饶是江南最肥沃的良田,也做不到亩產二百斤大米!
更何况西北凉地还有休耕制度!
至於牲畜税是个什么东西,恐怕在场的没人能理解。
不知道是朝堂上哪个大聪明,脑袋一热屁股一拍想出这一套税制改革。
乾脆直接明牌,让老百姓花钱给朝廷官府种地得了。
太疯狂了。
沈玉城差点气笑了,可他觉得下河村的乡民,真的坚韧不拔。
两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的时代,整个下河村地势狭窄,也就勉强拼出个二百亩田地。
这一村二百余口,也没落得啃树皮草根的程度,真是不容易。
今年强征徭役,而且规则也改了,每户不论人口数量多少,只要有活人的,就得强征一人服徭役。
但是朝廷今年非常体贴的增加了代役制,一两银子可免除本年份的徭役。
以前也有代役制,但都是地方官府自行主持。
实际上就是搞钱,交个二三百文足矣。
可能是朝廷见地方官府搞钱眼红了,乾脆亲自下场,明码標价。
总结就是,不算田地的前提之下,每家每户要缴纳三两三钱银子的赋税。
而村民平均每户人家约五亩地,平均一户就是八两三钱赋税。
好嘛,直接抢得了。
人人脸上生无可恋,神情难看至极。
“都別哭丧著脸,这几年这么难,大家都一块挺过来了。大家都各自想想办法,赋税免不了的。尤其是代役金,定要交的。”杨有福嘆息著说道。
“我家五亩田,要交多少?”
“折算银子,总计八两三钱。”
“狗日官府,杀了老子得了!”
“是啊,杀了我们得了!”
眾人怨言此起彼伏。
这时,吴山盯上了沈玉城,说道:“沈玉城,你最近不是发了財?我建议你先缴了赋税,给大家当个表率。”
整个下河村,唯独沈玉城一家没置田產。
沈玉城的赋税是三两三钱,他响应了朝廷號召,在这基础之上还能打个九折。
沈玉城內心正在吐槽,忽然被拉回思绪,没好气道道:“我建议你脖子以下截肢。”
吴山一愣,但很快听明白了沈玉城话中的意思,可还是冷著脸问道:“你什么意思啊?”
“脑袋不要,就割了餵狗。反正留著也没什么卵用。”沈玉城冷声道。
“你!我可是为你好!”吴山梗著脖子怒斥道。
沈玉城讥讽一笑:“你为我好,那你帮我把赋税缴了。多少付出点行动,否则就不要嘰嘰歪歪。”
吴山气的面红耳赤:“老子凭什么帮你交赋税?你是我儿还是我孙?”
沈玉城身体微微后仰,淡淡道:“吴山,你把上回青皮子为什么袭击我们的真相说出来,老子给你一两银子,怎么样?”
“一两银子,你当老子……”吴山刚开口,就被沈玉城的话打断。
“能被一条野猪嚇得尿裤襠,你说你哪来的勇气惊了青皮子?”沈玉城忽然眯眼一笑。
“我他娘什么时候尿裤襠了?青皮子又怎么了?老子怎么就不敢……” 吴山说著,顿时意识到自己即將说错话,马上咽了回去。
本来还有想跟著吴山一块道德绑架沈玉城的,见他嘴皮子比周氏还锋利,顿时就闭了嘴。
其实,大夏还有其他的免税制度。
这点是林知念告知的,向官府捐钱,到了一定的数额可免赋税。
或者有战功,有功名者,根据大小也可免除一定的赋税。
沈玉城想明白了,当初吕仲提议的具体意思。先別急著缴税,换成粮食先餬口。赋税能拖就拖,总之先活下去再说。
沈玉城不差钱缴税,不过,如今的沈玉城,在经过林知念的提点之后,有了其他的计划。
他手头上的钱剩下不多,买弓箭还需要四十两。这笔钱不急,现在小说话本还有一定的热度,这里可以来钱。
接下来还能找机会上山碰碰运气,运气好也能赚些银钱。
继续僱佣赵家汉子干活,建房子,购买建材,也都需要钱。
所以,怎么把手头上的钱使得恰到好处,也是一门学问。
这事儿得回去跟林知念好好商量,小美人主意多著。
杨有福打断沈玉城和吴山的口角,开展了下一个话题。
“我当了乡官,下河村的里正就空出来了。谁有意向,可报名。选民意最大者,向官府推举。”杨有福沉声道。
在场的周家汉子,纷纷看向了周峰。
里正还得靠本事说话,他们周家就属周峰有本事。
若是周峰当了新里正,对周家好处多多。
“我选周峰。”
“我也一样。”
周家汉子,无一例外全选周峰。
吴家汉子能说得上话的不多,本事强的也没几个,都没怎么说话。
吴家得看杨有福的脸色。
杨有福没跟杨家通过气,他们也是刚刚知道这事儿。杨有福是他们本家人,可谁也猜不透杨有福的心思。
如果没有杨有福支持,杨家能跟周峰竞爭的人,几乎没有。
几家散户,基本上都是顺从大流。
赵家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在村子里,最没话语权,地位跟散户差不多。
杨有福当了乡官,让他们的决心有些动摇。
这时候如果沈玉城站出来竞选,他们也不一定会直接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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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时期,针对战马首征牲畜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