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拨通林新白电话时,一辆车缓缓靠近,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雨太大了,季然一时看不清车的模样,只能看到两束隔著雨雾穿透而来的车灯。
他刚和林新白说完需要解救,就看到驾驶位的人打开了车门撑著伞,朝他的这个方向走来。
他左右看了眼,此时在这躲雨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对方大概朝自己而来。
他想,此时在这路过停车,还能下车朝自己走来的,不论是老师还是那几个s级,大概率是可以借自己伞或者捎自己一程的好心人,於是和林新白交代一声便掛了电话。
最初的身影在车灯的光晕和雨雾交织中显得朦朧,只能大概看清来人身形高挑,勉强看清頎长的轮廓。
隨著距离越来越近,雨幕中的轮廓逐渐清晰,即便看不清脸,季然还是认出了来人。
直到等人撑著伞走到跟前,才彻底看清对方略微削瘦的脸庞,眉骨的轮廓以及鼻樑的弧度。
陆屿。
他在几步之外站定,暴雨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垂落的雨滴顺著连成线落到地上盪开。
季然此时的视线聚焦在对方脸上,漫天雨幕在此时变得朦朧,一切全都成为了他的背景。
陆屿微微將伞向前探出,季然顺著他手的方向视线上抬。
伞的前端已经伸进檐下,季然只要朝前走出两步,就能进到伞下。
“季然,我送你回去。”
陆屿轻声开口,明明离得很近,但在暴雨声中像是从远处传来一般。
这种时候,季然没必要逞强,往前走和陆屿並排站在伞下。
见陆屿仍然定在远处不动,侧头看了一眼,问:“不走么?”
陆屿回过神,往前踏出一步,季然跟著陆屿的步调往前走。
这把伞並不算小,但想要不被淋到也免不了肩贴著肩,雨从四面八方砸下来,被伞隔绝在外,伞下似乎成了独属两人的小天地。
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地朝车的方向走,耳边围绕著雨声。
季然没感受到任何不自在。
他和陆屿独处时,只要陆屿不硬找茬时,总是沉默的时间居多,此时也无需刻意找什么话题来打破这个状態。
只有一把伞,陆屿先绕到了副驾,打开车门送季然进去,才又绕回主驾。
“陆屿,谢谢。”
季然没有探究陆屿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被困在这里,至少自己今晚不用淋雨,也不用麻烦林新白特地跑一趟。
季然不问,陆屿却莫名其妙和季然解释:“季然,这次只是巧合。”
“?”
外头雨声嘈杂,显得车內异常静謐。
“我刚刚看到有人说你一直待在图书馆,连晚饭都没去吃,我就去食堂打包了一份,准备去找你。”
季然顺著陆屿的目光望向后座,位置上放著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三层打包盒。
学校的区別对待无处不在,s级食堂的打包盒都要高级许多。
不过就这么把吃的放在这么贵的车座上,万一撒了是不是太……
算了,不是自己的车。
轮不到自己来心疼。
至於陆屿口中別人说的信息,季然也不会多想。
这个学校许多人很閒,就爱盯著所谓s级a级的动向。
无论何时登录论坛,都可能刷到某某正在哪里的帖子,整的和间谍情报站似的。
也就是目前处於和平年代,没有什么战爭,埋没这群人的侦查能力了。
自己在图书馆待那么久,多的是人看见,陆屿能知道並不令人意外。
季然指了指后头的打包盒,问:“所以这个是买给我的么?”
陆屿点头:“是。”
“哦……谢谢。”
“不要和我客气……我到图书馆的时候你已经走了,坐你附近的人说你刚走,我看外面突然下雨了,不知道你带没带伞,就往这个方向开碰碰运气。”
季然语气认真:“嗯,所以是真的谢谢你,陆屿,不然我得让小白趟著水来解救我了。”
以这降雨量,即便学校排水系统设计的不错,地上积水也来不及一下排净,让林新白跑一趟他俩的鞋子都得湿,只不过他知道林新白不会和自己计较这些而已。
陆屿苦笑了一下,不知道哪一天,自己才能成为季然第一个打电话求助的对象。
陆屿说:“我可能以前调查过你的信息……但是以后不会了,季然。”
“呃……好。”
这种氛围果然太安静了,怎么突然开启这种坦白环节,虽然坦白的是双方心知肚明的事情。
其实实在没必要这种无意义的保证,对季然来说。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季然,我不应该瞒著你做些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但是我……有时候可能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你不开心,那个时候,你可以告诉我吗?”
季然不想和陆屿撒谎,但这个承诺他没法做。
他从小的习惯就是將情绪隱藏,因为他知道即便展现给別人看,最终消化这个情绪的也是自己。
除非他故意藉此表达他想说的话。
陆屿见季然不说话,垂下眼,语气有些弱:“季然,你让让我吧……我也没有別的朋友……”
季然沉默了几秒,悄无声息中轻轻嘆了口气,说:“好。”
陆屿快速捕捉到了这声“好”,立马笑起来,给车点著火,说:“这个打包的饭可能有些冷了,季然,你饿了吗?我先带你去食堂?”
季然摇摇头,也並没有那么饿,而且刚刚鞋子和裤脚有被淋到,季然此时更想回宿舍换个鞋子,问陆屿:“你吃过了么?”
陆屿:“没有。”
季然想了想:“那这个还是留给你吧,我宿舍还有麵包,我不会饿到。”
陆屿才又改口道:“我下午吃別的了,现在一点也没胃口,这份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你不要介意有些冷了就行,当然……你要是不想要也没关係的。”
陆屿这么说,季然再拒绝就有些刻意,“那……谢谢。”
季然觉得自己从刚刚开始一直在说谢谢,但是其他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他们只是朋友,大概就会是另一种相处模式了吧。
现在让他揣著明白装糊涂,有些考验演技。
但陆屿不將此戳破,季然总不能在別人口口声声要和自己做朋友的言论下,主动跑去说,“嘿兄弟,你喜欢我吧?我不喜欢你,我们保持距离。”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