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宇张开双臂,一脸享受地被那团散发著恶臭与绝望的黑雾彻底吞噬的瞬间。
原本应该隨著怪物力量爆发而彻底崩碎的位面空间,突然像是被人按下了静止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空间坍塌的轰鸣。
甚至连废墟中还在滚动的碎石,都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在那废墟战场的正上方,原本浑浊不堪的天空,毫无徵兆地裂开了。
不是那种粗暴的撕裂。
而是像被人用最锋利的手术刀,在布帛上划开了一道整齐的口子。
裂缝边缘平滑如镜,透著令人心悸的虚空幽暗。
三道身影,从那裂缝中缓步踏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但在他们脚掌落下的剎那。
方圆百里內肆虐的空间乱流,如同遇见了君王的臣民,瞬间温顺地贴在地面,连一丝涟漪都不敢泛起。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为首的女子,一袭红衣胜火。
身姿高挑,面容被一层淡淡的迷雾笼罩。
只能隱约看见一双如同凤凰般威严的丹凤眼,淡漠地俯瞰眾生。
清道夫组织首领,代號“凰”。
在她左侧,是一个身材魁梧、满头银髮却长著一张娃娃脸的青年。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盘著两颗铁胆。
仔细看去,那铁胆表面竟隱约有星云流转,仿佛是两颗被极致压缩的恆星。
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代號“苍”。
而右侧,则是一位身著淡青色长裙的绝美女子。
气质清冷如万年玄冰,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周身三米內的空气,都凝结著细微的冰晶。
代號“眠”。
即陈宇口中那位“枯燥且无聊”的六阶强者,江眠。
“来晚了?”
苍越手中的铁胆停转。
那一双看似慵懒的眼睛在下方的废墟中扫了一圈。
精神力瞬间如潮水般覆盖了整个位面。
没找到洛璃。
甚至连一丝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只看到了一团正在剧烈蠕动的黑雾。
以及黑雾中心那个正一脸陶醉、高喊著“来吧宝贝”的……变態。
“轰!”
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瞬间从苍越身上爆发。
他手中的一颗“铁胆”猛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周围的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崩裂,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那个混蛋……”
苍越死死盯著下方的黑雾,娃娃脸上露出了狰狞的暴怒。
“洛璃那丫头……被他害死了?”
“他在干什么?献祭?”
“还是在把自己卖给这怪物求荣?!”
他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直接炸开一团音爆云。
就要动手將下方的一切轰成渣滓。
“慢。”
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轻轻拦在了他的面前。
指尖並未触碰到苍越,却让他狂暴的气息瞬间平復。
凰的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璃没死。”
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虚空,看了一眼某个未知的维度。
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被那小子扔进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那里的法则很独特,充满了……生机。”
“没死?”
苍越一愣,身上翻涌的杀气稍微收敛了一些。
但脸色依旧难看,指著下方骂道:
“那这小子在干嘛?搞行为艺术?”
“还是嫌命长,在给这怪物当自助餐?”
与此同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眠,此刻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
她那一双原本清冷如水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著下方。
盯著那团黑雾凝聚成的人脸。
那是心魔江眠的脸。
那张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连笑起来那股子渗人的劲儿,都带著她年轻时不懂事修炼走火入魔留下的影子。
这是她当年没有处理乾净的试验品。
也是她这辈子最想抹去的黑歷史。
而现在。
那个由她的黑歷史变异而成的丑陋怪物,正撅著那张大嘴。
带著一脸猥琐的表情,试图往一个男人的身体里钻。
试图夺舍这个男人。
而只有她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体是多么的可怕。
那个连她的一缕神念都能轻易吞噬、甚至反向压制的诡异躯壳。
要是真让试验品夺舍这个男人的身体……
到时一切都晚了。
这个男人绝对会用她的黑歷史要挟她。
让她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甚至可能……
脑海中闪过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该死……”
江眠的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羞耻感。
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她的心尖上爬。
她仿佛看到了那个怪物钻进陈宇身体后,陈宇那得意的嘴脸。
更联想到了自己在梦境中,因为一丝精神力被陈宇反制。
那是她身为六阶强者,从未有过的失控感。
“太脏了!”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怎么能存在於世上!”
江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那是气血逆流的徵兆。
连带著那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意。
她猛地抬起手。
掌心之中,一团毁灭性的灰色光球正在疯狂凝聚。
光球內部,是寂灭一切的法则之力。
只要一击。
別说那个怪物,整个位面都会被彻底抹去,连灰尘都不剩。
“我要杀了它!”
“杀了这对狗男女……不,杀了这一人一怪!”
江眠的声音都在发抖,显然是已经处於暴走的边缘。
“哎哎哎,眠,別衝动啊!”
苍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江眠的胳膊。
虽然他也很想弄死陈宇,但这毕竟是任务目標。
而且凰姐还没发话呢。
“放开我!”
江眠眼中杀气腾腾,周身寒气大盛。
“那种噁心的东西,多看一眼都会长针眼!”
“有点意思。”
凰突然轻笑了一声。
她並没有阻止江眠的暴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下方。
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
“这小子……体质有点特殊。”
“面对五阶巔峰的精神夺舍,不仅不跑,反而主动敞开大门。”
“他是感觉这具分身不值钱,还是……”
凰挑眉嗤笑,眼神深邃。
“觉得自己的命够硬,想崩掉对方的牙?”
下方。
废墟之中。
陈宇並不知道自己头顶上正站著三个足以毁灭世界的大佬。
更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反覆横跳了好几次。
他现在,正处於一种诡异的状態之中。
“嘶!”
当那团黑雾接触到他皮肤的一瞬间。
一股灼烧感传遍全身。
那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灵魂上的刺痛。
就像是被人拿著钢丝球,在灵魂表面狠狠地刷了一遍。
又像是被倒进了一池子滚烫的辣椒油里。
要是换个普通人,哪怕是四阶强者。
这时候估计都已经惨叫著满地打滚,神魂崩溃了。
但陈宇不一样。
在“永恆反转诅咒”的作用下。
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在传入神经中枢的瞬间,就被强行扭转。
神魂之力並未削减,而是在这种情况下飞速增长。
就像是在做一场深度的灵魂马杀鸡。
“呃!”
陈宇忍不住发出了兴奋的惨叫。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百转千回。
尾音还带著一丝销魂的颤抖。
在空旷的废墟中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高空之上。
正准备动手的苍越,手一抖。
差点把自己的鬍子给揪下来。
江眠凝聚到一半的寂灭法则,差点当场炸在自己手里。
连一向淡定的凰,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声音……太不正经了。
“这……”
苍越嘴角疯狂抽搐,指著下方那个一脸享受的变態。
“这小子……是在夺舍,还是在……享受服务?”
“怎么叫得跟进了会所似的?”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都这么了吗?”
江眠的脸更红了。
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自己的黑歷史受到了践踏。
这哪里是夺舍现场?
这分明就是什么十八禁的限制级画面!
“我不看了!”
江眠猛地转过身,背对著下方。
甚至用神力封住了自己的听觉。
“这种污秽的画面,会影响我的道心!”
下方的怪物,也就是心魔江眠,此刻也是一脸懵逼。
它本来以为,自己的入侵会让这个人类痛不欲生,跪地求饶。
它甚至准备好了欣赏对方绝望的哀嚎。
结果?
这货怎么叫得比自己还兴奋?
那表情,那声音……
这种反应……是对一个心魔最大的侮辱啊!
你是看不起我的精神污染吗?!
“装腔作势!”
怪物怒吼一声。
被羞辱的愤怒让它失去了理智。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让你爽个够!”
“给我彻底融化吧!”
它不再试探。
忍受著那股来自神魂本能排斥的剧痛。
它以为那是融合完美肉身必经的“排异反应”。
如同一条决绝的毒蛇。
带著全部的意识与力量。
狠狠地。
一头钻进了陈宇的眉心!
黑雾如鯨吞水般,彻底没入了陈宇的眉心。
废墟之上,陈宇的身体猛地僵直。
双眼翻白,浑身剧烈抽搐,就像是癲癇发作。
隨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
砸在碎石堆里,溅起一片烟尘。
再无声息。
看起来,就像是已经被夺舍成功,灵魂正在被抹杀。
高空之中。
那道隔绝气息的屏障內,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苍越摸著下巴,眯著那双看似慵懒实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仔细打量著刚才怪物消失前的那一幕。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背对著眾人的江眠。
“哎,眠。”
苍越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贱兮兮的好奇。
“你刚才看清了吗?”
“看清什么?”
江眠没好气地回道,头都没回。
“看清那个变態怎么死的?”
“不是不是。”
苍越摆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说那个怪物。”
“刚才它全部钻进去之前,我看清楚了它的正脸。”
“你別说,长得虽然丑了点,畸形了点。”
“但那眉眼,那神態……”
苍越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然后,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说道:
“跟你长得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尤其是眼角下面那颗泪痣。”
“位置都分毫不差。”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周遭彻底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眠原本已经稍稍平復的心情。
瞬间像是被丟进了一颗核弹。
炸了。
她猛地转过身。
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
眼神像是要吃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苍越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苍!越!”
江眠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周围的空间温度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成了冰渣。
“你是不是眼睛瞎了?”
“那是怪物!是垃圾!”
“跟我有什么关係?!”
“天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眼角有痣就是我?”
“那如眼角还有痣呢,也是我吗?!”
江眠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彻底炸毛了。
她极力否认,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甚至身上那属於六阶强者的精神力场都在剧烈波动。
仿佛只要苍越再敢多说一个字。
她就要动用“认知修改”法则,把这傢伙的脑子给洗一遍。
这可是社死啊!
当著同事的面,被指出那个猥琐、噁心、变態的怪物是自己的翻版。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哎哎哎,別激动嘛。”
苍越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
把手中的铁胆护在胸前。
“我也没说是你啊。”
“我就是说……有点像。”
“纯属巧合,纯属巧合!”
“大眾脸嘛,我懂,我懂。”
他一边说著,一边还对著旁边的凰挤眉弄眼。
那表情分明在说:你看,急了,她急了。
凰一直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下方躺尸的陈宇。
直到两人吵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轻飘飘的。
却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刀。
“確实挺像的。”
凰点了点头,甚至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不仅长得像。”
“连思想……似乎都很『独特』。”
凰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江眠一眼。
眼神里满是戏謔。
“眠,没看出来。”
“你平时文文静静的。”
“內心世界……挺狂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