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快跑!”
一声嘶吼撕裂了废墟上空的死寂。
洛璃趴在碎石堆里,指甲扣进了坚硬的岩石缝隙。
鲜血从指尖渗出,染红了灰白的石粉。
她看著不远处还在像个没事人一样拍打身上灰尘的陈宇,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对死亡的预警。
那个正在重组的怪物,即便只是灵魂体,溢出的威压也足以让周围的碎石悬浮。
“別管我!”
洛璃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那是五阶的灵魂体!哪怕没有肉身,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快跑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重影在眼前晃动。
那个男人的身影在视线中忽远忽近。
她甚至已经忘了。
眼前这个傢伙,不过是个分身。
死了也就死了,不过是损失点能量。
但她不想看。
不想看到这个虽然嘴贱、无耻、却三番五次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混蛋,在她面前被那个怪物撕碎。
“跑?”
陈宇拍打衣服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
那团黑色的胶状物已经凝聚出了半个身子。
那双重叠的怪眼,正像猫捉耗子一样,戏謔地盯著他们。
陈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好主意啊。”
“打不过就跑,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到这话,洛璃紧绷的神经鬆了一瞬。
还好。
这傢伙虽然脑迴路清奇,但至少还没傻到去送死。
然而。
下一秒。
陈宇的动作,让洛璃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憋死过去。
只见陈宇一个箭步衝到她面前。
带起的劲风把她脸侧的碎发吹得乱飞。
他弯下腰。
不是拉她的手。
也不是扶她的胳膊。
而是两只大手像两把铁钳,直接插进了她的腋下和膝弯。
“起!”
陈宇一声怪叫。
腰腹发力。
再次粗暴地將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扛大米。
他在空中把洛璃转了个圈。
背过身。
双手向后一托。
將她整个人像个树袋熊一样,牢牢地掛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洛璃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时,胸口已经撞上了一堵坚硬温热的后背。
“这姿势不错。”
陈宇甚至还得寸进尺地顛了两下。
两只手托著她的大腿,往上提了提。
確保重心稳定。
“负重跑步有利於锻炼心肺功能。”
“嗯,手感虽然差点,全是骨头,但胜在轻便。”
那温热的体温,隔著早已破烂不堪的女僕装传了过来。
烫得洛璃浑身一僵。
更让她崩溃的是。
因为重力的作用,她整个人都不得不紧紧贴在陈宇的后背上。
脸颊埋在他的颈窝里。
隨著陈宇的动作,鼻尖蹭过他的皮肤。
一股混合著汗水、硝烟和某种说不清的男性荷尔蒙味道,霸道地钻进她的鼻孔。
“你……你干什么?!”
洛璃苍白的脸瞬间涨红,像是充血了一样。
她在陈宇背上拼命扭动。
两只手胡乱推搡著陈宇的肩膀。
“我让你跑!不是让你背著我!”
“放我下来!你这个变態!”
“別乱动!”
陈宇反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老实点!驾照都没考下来就想指挥老司机?”
他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
脚下生风,开始在废墟中狂奔。
“把你扔这儿?那我之前的投资不都打水漂了?”
“你还没跟我领证呢。”
“要是现在死了,我上哪去找个这么个五阶的老婆?”
“做生意讲究个长线回报,懂不懂?”
洛璃推搡的动作僵住了。
心头那股刚刚升起的羞愤,莫名地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冲淡。
果然。
这个男人。
哪怕嘴里说著最难听的生意经,做的事却总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只是。
没等这股感动发酵。
头顶上空,突然暗了下来。
像是有人拉上了黑色的幕布。
那个半透明的怪物,动了。
它看著下方那两个死到临头还在打情骂俏的螻蚁。
那张由心魔江眠和黑煞拼凑而成的脸上,扯出一抹夸张的笑。
直至耳根。
露出了里面漆黑的口腔。
“跑?”
“呵呵呵呵……”
笑声重叠,像是铁片在玻璃上摩擦。
刺耳。
钻心。
“在这个已经被妈妈的爱所笼罩的位面里。”
“没有孩子,能逃出母亲的怀抱。”
“乖孩子,都要回家。”
声音还在空气中迴荡,带著那种能让灵魂冻结的阴冷。
话音未落。
怪物的身影,如同老旧电视机上的雪点,闪烁了一下。
消失了。
没有撕裂空间的波动。
也没有能量爆发的轰鸣。
它就像是直接刪除了中间的路程。
下一秒。
一堵黑色的高墙,突兀地横亘在陈宇面前。
挡住了所有去路。
那是怪物的灵体。
此时已经膨胀到了十几米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
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它体內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
陈宇一个急剎车。
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这才勉强停住。
看著眼前这个散发著恐怖恶臭的灵魂体,洛璃那颗刚刚热乎一点的心,彻底凉了。
凉透了。
她太清楚这种存在的恐怖了。
精通空间法则,又掌握了精神污染。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她,也要小心应对。
更何况现在。
绝望之中。
一丝决绝涌上了她的眼底。
那是困兽临死前的反扑。
“陈宇……”
她不再挣扎。
而是把下巴轻轻搁在陈宇的肩膀上。
声音微弱,却没了之前的慌乱。
“放我下来吧。”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
“这就够了。”
陈宇没动。
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怪物,浑身肌肉紧绷。
“干嘛?还想演苦情戏?”
“这时候煽情,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他警惕地退了半步。
把背上的人往上託了托。
“想让我把你扔了?门儿都没有!”
“我陈宇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出隨地乱扔垃圾这种没素质的事!”
“……”
洛璃被气笑了。
这时候了,他还在嘴硬。
“放我下来,你一个人跑。”
她深吸一口气。
似乎在调动体內那早已乾枯的本源。
“它想要的是我的身体,我的灵魂。”
“我是五阶,哪怕是残躯,对它也是大补。”
“我留下来拖住它。”
“哪怕只有几秒钟。”
“你也一定要跑出去!”
“你只是个分身,就算跑不掉,只要不带著我这个累赘,总有点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就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那悲壮的语气。
那决绝的態度。
让她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都在发光。
然而。
陈宇听完这番感人肺腑的话。
却只是翻了个白眼。
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拒绝得乾脆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不行。”
洛璃愣住了。
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混蛋……
虽然平时不著调,关键时刻,还是挺爷们的……
“把你放下来,谁帮我挡背后的刀子?”
陈宇那理所当然、甚至带著点嫌弃的声音。
像一盆冰水。
无情地浇在了洛璃那颗刚刚燃起感动的火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