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只有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声。
以及远处虚空裂缝中偶尔传来的雷鸣。
斗兽场內。
原本那股就要將苍穹掀翻的狂热与喧囂。
在那个染血的女人身影出现的瞬间。
被一把无形的闸刀。
彻底切断。
空气骤然凝固,像堵死的水泥墙压得人喘不过气。
堵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那些刚才还在为了没能抢到灵魂残渣而扼腕嘆息的尊者们。
现在的姿势很滑稽。
有的张著嘴,嘴角还掛著贪婪的涎水。
有的举著手,保持著虚抓的动作。
就像是一群正在演默剧的小丑,被突然按下了定格键。
“哐当。”
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安静。
是那个体型如山的牛头魔神。
他那双足以捏碎山岳的巨手,此刻像是患了帕金森一样剧烈颤抖。
手中那把燃烧著魔焰、重达万斤的巨斧。
滑落。
砸碎了他脚边的一块黑曜石板。
但他毫无反应。
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心爱的兵器。
那双硕大的牛眼,死死地瞪著前方。
瞳孔扩散到了极致。
鼻孔里甚至忘记了喷出硫磺火气。
在他旁边。
那个身体几乎不成型的史莱姆状的四阶尊者。
下巴真的掉了。
物理意义上的掉了。
黏糊糊的下頜骨脱臼,软绵绵地垂在胸前。
眼眶里那两团原本幽蓝深邃果冻一般的眼睛。
此刻缩成了两点绿豆大小的火星。
那是源自灵魂本能且极致的战慄。
他们看见了什么?
他们那个神秘莫测、强大无匹的首领。
那个一直笼罩在黑雾中,如同神明般高高在上的五阶至尊。
脑袋裂开了。
然后……
从那个血肉模糊的脑壳里。
钻出来一个女人?
一个穿著白大褂,浑身是血的女人?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新型的合体技?
还是说首领大人的本体其实是个……袋鼠?
只不过育儿袋长在了脑浆子里?
无数个离谱到荒诞的念头,在尊者们的脑子里疯狂碰撞。
哪怕他们见多识广,哪怕他们杀人如麻。
也从未见过如此掉san的场面。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首领的脑子还能怀孕!
而在斗兽场的角落。
在那根断裂的石柱后面。
陈宇和洛璃的反应。
比那些尊者还要精彩一百倍。
在看清那个女人面容的一瞬间。
洛璃的身体猛地绷紧。
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咔嚓。”
她脚下的地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是失控的力量外泄。
她的小嘴微张。
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里,倒映著祭坛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甚至出现了短暂的涣散。
那是……
眠姐?!
怎么可能!
身为清道夫的成员之一,她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妹!
怎么会从这个反派头子的脑子里爬出来?
而且还是这副鬼样子?
洛璃的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身侧的石柱。
指尖深深嵌入岩石之中。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不对。
气息不对。
虽然那张脸和眠姐一模一样。
甚至连眼角那颗细微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但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
太臭了。
那是腐朽的血腥味。
是混乱的狂躁味。
还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来自深渊底层的恶臭。
真正的江眠,虽然是个喜欢做各种奇怪的精神实验,偶尔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甚至生理不適的科学怪人。
但她的眼神永远是正义的。
那是理性的光辉。
是秩序的壁垒。
对一定是这样!
而眼前这个“东西”。
那个披头散髮、满身血污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光。
只有两个漆黑的深渊。
嘴角掛著痴笑,扭曲得像道撕裂的伤口。
这根本不是江眠。
这是一只披著江眠人皮的恶鬼。
是一个被某种极致的执念和恐惧,硬生生催化出来的怪物。
陈宇的反应很快。
他在大脑空白了大概十分之一秒后。
迅速抬起右手。
一把按住了洛璃颤抖的肩膀。
掌心的温热透过女僕装薄薄的布料传来。
温热的触感透过女僕装那轻薄的布料传递过去。
洛璃紧绷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诧异的转过头。
以为陈宇要为眠姐出气。
就像是之前在那个火人面前为自己出头一样。
义无反顾的直面这个五阶强者。
洛璃都已经做好了配合他不再观察神启组织首领底牌,而拼死一战的准备。
然而。
下一秒。
陈宇的动作,却让洛璃那口气直接噎在了喉咙里。
差点没把她当场呛死。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准备跑路。
他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伸进了怀里。
然后。
以一种比拔枪还要快上三倍的速度。
掏出了他那个快要胞浆的个人终端。
开机。
解锁。
打开录像功能。
调整焦距。
开启4k超清模式。
关闭美顏滤镜。
甚至还顺手打开了夜视补光。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熟练得让人心疼。
陈宇一边调整著镜头角度,一边往旁边挪了两步。
確保那个断柱不会遮挡住祭坛上的画面。
嘴里还在低声碎碎念。
声音压得很低,但洛璃听得清清楚楚。
“嘖嘖嘖。”
“这些强者,玩得是真啊,竟然让本尊都感觉学到了!”
“不过,这应该是类似心魔一样的东西吧!”
“这得是有多大的心理阴影,才能在脑子里养这么个玩意儿?”
“这要是让真正的江眠看到了……”
陈宇的手指稳如泰山。
镜头死死锁定著那个正在从首领脑袋里完全爬出来的女人。
哪怕是一个毛孔都不放过。
“这绝对是年度最佳鬼畜素材。”
“这要是发到清道夫的內部群里。”
“我有预感,能承包大家一整年的笑点。”
“说不定还能用这个换点好处,比如让江眠也穿一套女僕装?”
“不对,自己怎么能这样想?攻略一个女人的第一步,应该是和这个女人有一个共同保守的秘密!他应该保密只告诉江眠!”
洛璃站在一旁。
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那双原本充满杀气的小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
这个混蛋。
他在干什么?
他在拍视频?!
以洛璃对陈宇的了解,他一定是想用这个视频来威胁眠姐!
他就不怕被两个“江眠”联手打死吗?
就在陈宇忙著当战地记者的同时。
祭坛之上。
那场诡异的“分娩”终於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