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將这种如此私密的事情，当成一个普通的机缘说出来。
    这脸皮，恐怕比这飞船的外壳还要厚。
    “咳。”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这等功法，確实十分奇特。”
    她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冰凉的玉杯来降低脸上的温度。
    但她心里，却掀起了比刚才更加巨大的波澜。
    她终於明白，艾莉婭那成神之资的判断，並非空穴来风。
    有这样一本逆天的双修功法作为基础，再加上月神精灵血脉，艾莉婭的未来，真的不可限量！
    而陈宇……
    这个功法的主导者，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他所能达到的高度，又会是哪里？
    她看著陈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
    飞船內的气氛，因为陈宇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变得有些微妙。
    顾云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总不能顺著这个话题，去深入探討人家夫妻间的私密修炼细节吧？
    那也太不成体统了。
    她活了二百多年，精心维持的仙子人设，可不能就这么崩了。
    陈宇看著她那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耳根还有点微微泛红的模样，心里差点笑出声。
    让你装！
    让你一天到晚仙气飘飘的！
    还不是被我一句话就给整不会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把你的节奏打乱，让你在我面前无法保持那种高高在上的导师姿態，这样接下来的谈话，才能真正地平等起来。
    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主动打破了沉默，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只见他脸上的玩味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好奇宝宝的求知表情，身体微微前倾，看著顾云舒。
    “那顾老师呢？”他问道。
    “我？”顾云舒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对啊。”陈宇点了点头，眼神真诚，“您为什么明明已经是三阶的顶级强者了，站在了整个泛人类联盟金字塔的顶端，但我感觉您好像也有一股很强的紧迫感呢？”
    “您不像莫伊拉，她是为了守护她的农业基地，也不像沈凌薇……她纯属脑子有病。您的这股紧迫感，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学著顾云舒刚才的语气，也补充了一句：“当然，这要是您的秘密，您也可以不说。”
    这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玩得是相当溜。
    顾云舒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敏锐。
    她自认为將自己的情绪和目的隱藏得很好，对外展现的，永远是那副温和从容、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没想到，还是被他看穿了一丝端倪。
    紧迫感……
    是啊，怎么会没有紧迫感呢？
    实力越强，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就越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紧迫感，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逼得她一刻也不敢停下脚步。
    沉默了片刻，顾云舒忽然轻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疏离，反而带著一丝看透世情的释然，和一点点自嘲。
    “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她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深邃无垠的宇宙，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陈先生，你觉得，三阶强者，很厉害吗？”
    陈宇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很厉害。至少对我现在来说，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龙战野那种三阶巔峰的威压，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是啊，在普通人眼里，在低阶进化者眼里，三阶，已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翻江倒海，掌控一方，寿命悠长，受人敬仰。”
    顾云舒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是，只有真正达到了这个层次，你才会发现，三阶，不过是另一个起点而已。一条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赛道的起点。”
    “哦？”陈宇来了兴趣，“怎么说？”
    “因为，从三阶开始，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太难了。”
    顾云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陈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一阶到二阶，靠的是积累，是能量的堆砌。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有还过得去的功法，肯下苦功夫，总能磨上去。”
    “二阶到三阶，靠的是构建，是天赋和悟性。无论是武者的气血模型，还是精神念师的精神模型，都需要极高的天赋和对自身道路的深刻理解。这一步，会淘汰掉九成以上的二阶进化者。”
    “而三阶，想要晋升四阶……”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力感。
    “那需要的是规则的感悟，是法则的触碰。那已经不是单纯靠修炼能达到的境界了。那需要的是真正的大机缘，大气运！”
    “整个泛人类联盟，已知的，登记在册的三阶强者，有数千万位。但四阶呢？也就十万来位。你知道这个比例，有多么恐怖吗？”
    陈宇的心神剧震。
    他没想到联盟之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三阶强者。
    想想也是，联盟占据很多位面，联盟所在的位面之上更是有无数生命星球。
    这个数量也不算夸张。
    单单玉衡臂中段就有成百上千的生命星球。
    更別说整个玄渊星域了。
    而联盟之中有多少这样的星域，陈宇都弄不清楚。
    同样他也没想到进阶四阶竟然会这么难。
    一百比一。
    这个淘汰率，著实有些恐怖了！
    “所以，对於我们这些困在三阶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人生就出现了两条路。”
    顾云舒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
    “一条，是认命。安於现状，享受作为三阶强者的尊荣和漫长的生命，直到寿元耗尽，化为一捧黄土。”
    “另一条，”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就是不认命！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那虚无縹縹緲的，晋升四阶的机缘！”
    “而想要寻找机缘，你需要什么？你需要海量的资源，去购买那些可能蕴含法则碎片的奇物；需要强大的情报网络，去搜集各个位面的信息；需要顶级的人脉，在关键时刻能为你提供帮助……”
    “而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了两个字……”
    “势力。”陈宇替她说了出来。
    “没错。”顾云舒讚许地点了点头，“就是势力。或者说，是金钱、权力和影响力。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们都有紧迫感。”
    她端起茶杯，目光扫过杯中沉浮的茶叶。
    “莫伊拉，她走的，是农业帝国的路子。只要她掌控了联盟最高端的修炼食材供应，她就拥有了巨大的財富和无与伦比的影响力，甚至可以影响军方和高层议会。到时候，她调动资源的能力，將远超我们。”
    “沈凌薇，同样也是如此。绿神集团虽然这次栽了，但她背后的沈家，是传承了上千年的老牌商业家族，底蕴深厚。而且，绿神集团掌握著联盟最顶尖的基因科技。她想通过科技的手段，来解析生命和能量的本质，试图找到一条通往更高层次的捷径。”
    陈宇静静地听著，心中对这些顶级强者的世界，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原来，到了她们这个层次，比拼的已经不仅仅是个人实力了，更是综合实力的博弈。
    “那你呢？顾老师？”陈宇问道。
    顾云舒听到这个问题，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她指了指自己，自嘲道，“我没有她们那种本事。”
    “莫伊拉是天生的商业奇才，而且有魅魔一族的背景。沈凌薇有庞大的家族作为后盾。而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德鲁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