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上李世民的目光。
    “所以，翻篇儿可以，兄弟相称......也行，但坦诚相待这四个字，你我怕是都做不到，毕竟身份摆在这里，註定有些话不能说尽，有些事不能摊开。”
    “不如实际些，往后有事好商量，寻常话可以直说，触及根本利害的，彼此留几分余地。心里那本帐自己清楚就好，別把算盘珠子硬往对方脸上砸。如何？”
    李世民听完，眼神微亮
    虽然有一丝轻微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清明。
    是啊，自己又何尝能真正做到毫无保留？
    况且，楚天青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此前行刺之事，他不再追究了。
    想到这里，李世民心头那根紧绷许久的弦骤然一松。
    有了这个开端，这条重新牵起的线，往后自有无限可能。
    “好！”
    李世民点头，笑容从嘴角蔓延至眼底。
    他抬手虚虚一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快坦荡。
    “那便从此刻起，旧帐一笔勾销？”
    “勾了。”
    楚天青笑了笑。
    回想这些日子，这位皇帝陛下確实在用各种方式弥补。
    帝王的身段也放下了不止一次。
    平心而论，无论背后有多少权衡与机心，但以他九五之尊的身份，能做到这一步，也已实属难得。
    更何况，灵儿的性命重於一切。
    其余种种，皆可容后再议。
    至於和李世民之间那本糊涂帐......看在这救命之恩的份上，或许，真的可以让往事隨风了。
    李世民心下大定，思绪隨即落到最实际的问题上。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关切。
    “如此甚好。那......何时可为灵儿行移植之事？朕需做何准备？”
    楚天青寻思了片刻道。
    “移植的时机，不取决於你，而取决於灵儿的身体状况，她如今太虚弱，必须先进行支持治疗，把根基打稳。”
    他给出一个大致范围。
    “顺利的话，或许二十来天。”
    “如果需更充分调理，也可能要一个多月。你的干细胞动员与採集，得跟她的预处理周期精准衔接，具体时日，等我评估確定后，提前告诉你。”
    “好。”李世民郑重点头：“朕隨时待命。”
    ......
    三人一同回到病房。
    病房內，萧皇后正握著沈灵儿的手轻声说话，萧瑀也在一旁温言劝慰。
    见李世民等人回来，二人立刻起身，目光急切地在几人脸上探寻。
    “陛下......不知配型结果如何？我萧家子侄中.....可有能用的？”
    李世民咂了下嘴，摇头道：“你萧家这些人......都不行。”
    萧皇后眼中刚亮起的光骤然黯淡。
    可下一秒，李世民却接著道。
    “但朕......配上了。”
    “啊？”
    萧太后和萧瑀倍感惊讶，就连病床上的沈灵儿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原本听著“都没配上”，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希冀隨之熄灭，可紧隨而来的“朕匹配上了”，却让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惊喜吗？自然是有的。
    但紧隨其后的，是更强烈的惶恐。
    匹配上的是当今天子？
    可他会愿意救自己吗？
    他可是皇帝啊，怎能......怎能为自己这个......前朝遗孤捐髓？
    巨大的衝击让她心乱如麻，惊喜与不安交织翻腾。
    楚天青径直走到沈灵儿床边，温声道。
    “灵儿，老李已答应救你了，接下来，你只管好好配合治疗，把身体养得结实些，儘快达到移植的条件，好不好？”
    这话如同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沈灵儿心中最大的疑虑与惶恐——陛下竟然真的答应了！
    巨大的喜悦自心底涌起，她激动得想要撑起身子，挣扎著想要下床叩谢皇恩。
    李世民却上前一步，轻轻抬手向下虚按，止住了她的动作。
    “不必多礼，安心静养便是。”
    沈灵儿颤抖著唇，那句哽在喉头的“谢陛下隆恩”还未出口，便被李世民那温和的手势轻轻按了回去，只能將满心的感激与无措，化作眼角无声滚落的热泪。
    泪光朦朧中，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静立一旁的楚天青。
    陛下能如此乾脆利落地应下此事，怕是公子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万千心绪，最终只化作一道深深的目光，牢牢系在楚天青身上。
    那目光里有劫后余生的依赖，更有一种无声的誓言。
    公子今日所付出的一切，她沈灵儿此生此世，必铭刻肺腑，永誌不忘。
    李世民將沈灵儿的激动与泪眼尽收眼底，知道现在自己不太適合再呆在这儿了，他嘱咐灵儿好生休养，又温言安抚了萧皇后姐弟几句，便转向一旁的程咬金道。
    “知节，此间事了。朕这两日实在乏得很，回宫罢。”
    “是，陛下。”
    两人前一后走出病房，楚天青也跟出来相送。
    到了医馆门外，只见院落空空，夜色沉寂。
    李世民在台阶上站定，左右望了望，神色有一丟丟的尷尬。
    自己从突厥回来的太快，也没通知宫里的人，別说那套繁琐的帝王鑾驾卤簿，就连一辆普通的马车都没有。
    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楚天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极其自然。
    “天青啊，你看这......月黑风高的，你总不能让老哥我腿儿著回宫吧？”
    说著，他目光忍不住瞟向门口那辆猛士车，意思再明显不过。
    楚天青心里一阵无奈。
    这位陛下倒是会顺杆爬，刚说完旧帐勾销，这会儿就用上了。
    “行吧，”
    楚天青嘆了口气，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我送你们回去。”
    他刚迈出一步，程咬金突然一个箭步就窜到他面前，脸上堆起了近乎諂媚的笑容，搓著手道。
    “楚小子！嘿嘿，哪能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送陛下回宫这事儿，老程我熟门熟路啊！你看......要不这铁傢伙今天借我使使？我保管把陛下安安稳稳送回去，明天天一亮，准定给你擦得鋥光瓦亮送回来！绝不耽误你事儿！”
    他那眼睛里写满了渴望，就差把“我想过过癮”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楚天青看他那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刚想点头答应，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另一桩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