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像把看不见的刀子在高空中肆意切割。
一百二十米的高空之上那根原本有著手腕粗细、足以吊起坦克的合金钢缆此刻正在发生著诡异的变化。在常人无法窥探的微观世界里无数金属原子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开始疯狂地逃逸、崩解。
原本银白色的金属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暗红色的锈斑那是几十年自然氧化才能留下的痕跡却被压缩在了短短几秒钟內完成。
“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顺著塔吊的吊臂传导下来像是巨人临死前的喘息。
那是金属疲劳到达极限的信號。
紧紧捆束著数吨重螺纹钢筋的锁扣终於不堪重负。
“崩!”
伴隨著一声清脆得有些刺耳的断裂声那根承载著最后希望的钢缆像是一根被崩断的琴弦,在空中猛烈地抽打了一下。
失去了束缚的重力瞬间接管了一切。
那一捆重达数吨、如同黑色巨龙般的钢筋在短暂的凝滯后带著毁天灭地的动能向著地面呼啸而去!
……
七监区704牢房。
陆烬依然闭著眼,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仿佛是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在他的脑海中无数复杂的拋物线公式正在飞速构建、解构最终匯聚成一条代表著死亡的红色轨跡。
“风速西北偏北,3.2级。”
陆烬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理智“空气阻力係数0.8横向偏移修正0.5米。”
键盘缩在一旁看著这位如同魔神般的大哥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公式,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仿佛凝固了的杀意。
“陈默你知道自由落体最迷人的地方在哪里吗?”
陆烬突然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屏幕上那个正在坠落的黑点。
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加速度?”
“不。”
陆烬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声说道:
“是不可逆。”
“当那个初速度为零的物体开始下坠的那一刻起这就成了一个不可逆转的过程。没有后悔药没有暂停键,只有……”
陆烬的手掌猛地向下一切:
“必然的毁灭。”
“高度80米……50米……30米。”
他在心里默数著倒计时那是给赵泰生命的最后读秒。
……
赵氏集团新总部大楼工地地面。
原本嘈杂的围观人群突然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人仰著头张大了嘴巴眼神惊恐地盯著夜空。
在那漆黑的幕布上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急速放大,伴隨著空气被撕裂的尖锐呼啸声那种压迫感简直要將人的灵魂都挤压出窍。
“那是……什么?”
“钢筋!是塔吊上的钢筋掉下来了!”
“快跑啊!砸下来了!”
惊呼声迟到了半拍才爆发出来。警戒线外的人群像是炸了营的蚂蚁疯狂地向后退散生怕被那从天而降的死神波及。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赵泰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瘫软在那堆沙子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像是一瘫烂泥眼睁睁地看著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呼——呼——”
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厉鬼在耳边悽厉地尖叫。
赵泰艰难地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清了。
那是一捆粗大的、生锈的螺纹钢筋切面闪烁著冰冷的寒光。它们綑扎在一起像是一枚巨型的穿甲弹正对著他的天灵盖笔直地砸了下来。
没有任何偏差。
精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啊……啊……”
赵泰想要尖叫想要逃跑,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几声浑浊的气音。
这就是陆烬说的“捏死蚂蚁”吗?
在这数吨重的钢铁洪流面前他赵公子的命他赵家的权势他那所谓的百亿身家真的就跟一只蚂蚁一样脆弱得可笑。
“我不……我不……”
赵泰的瞳孔剧烈收缩映照出那即將吞噬一切的黑影。
在那最后的一剎那,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个雨夜。
那个被他一脚踢飞的小女孩也是这样无助地看著他吗?那个跪在地上求他放过妻子的男人也是这般绝望吗?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苍天饶过谁?
“陆烬!!!!”
伴隨著一声撕心裂肺、几乎要震破声带的绝望惨叫赵泰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
也不敢看。
那从天而降的审判带著不可阻挡的威势轰然降临。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那捆重达数吨的钢筋携带著雷霆万钧之力狠狠地砸进了地面砸进了那堆沙子也砸进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灵魂里。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