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树林缝隙,在通往革新村的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就像是一条隨路蔓延的黑白花纹地毯。
艾丝緹娜的灰色裙摆隨著小巧的脚步微微飞扬。
她双手怀抱著装有新衣的粗布袋,就像是抱著什么宝贝一样。
今天的农活还没做,所以艾丝緹娜內心有些焦急,恨不得立即跑回家去。
但这个叫做布鞋的东西包裹著双脚让她有些不自在,而且走在路上会发出些微的声响,这让她略微没有安全感。
在野外捕猎的时候,最忌讳脚下发出声音,因为这样会惊扰到那些警惕的猎物。
艾丝緹娜就在隱藏自己的脚步上下了很大的功夫,虽然目前为止她一次也没有捕猎成功过。
咔嚓——
一片落叶在某人脚下发出微不可闻的碎裂声。
儘管声音很细微,但还是被艾丝緹娜的耳朵接敏锐地收到了。
她稍稍偏头往后看了看,小巧的鼻翼轻轻翕动,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没有看到发出声音的那个人的身影,但是对方的味道已经飘到了她的鼻子周围。
一股浓厚的劣质麦酒味,其中还混有淡淡的麵包味道。
用味道在脑中进行匹配后,艾丝緹娜脑中勾勒出一个捲髮男人的形象剪影。
“怎么了,艾丝緹娜?”爱德华注意到艾丝緹娜偏头的举动,好奇道。
“有人从出镇子后就一直在跟著我们。”艾丝緹娜的声音清冷而篤定。
爱德华脚步一顿,转身看向身后的路。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阳光刺眼,树影婆娑,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一如往常。
左右看看后,爱德华並没有看出自己被跟踪的跡象,事实上,若非艾丝緹娜告诉他,他可能並不会察觉出有什么异常之处。
感官在没有提高敏捷的马铃薯加成下,爱德华连其他人的脚步声都听不到。
艾丝緹娜再度轻耸鼻子闻了好几下,然后伸出右手,纤细的食指在道路一旁的针叶林上缓缓平移,最终指尖在距离两人差不多50米外的一棵云杉前停下了,说:
“那个人藏在那棵树后面。”
闻言,爱德华有些狐疑地看了艾丝緹娜一眼。
开透视掛了?
不过隨即想到之前和艾丝緹娜相处的种种经歷,亚人的嗅觉和听力非比常人,或许利用这两点锁定目標对亚人来说不算难事。
“那我去看看。”
说完,爱德华身体微微弓起,小心朝著刚才艾丝緹娜指认的那棵云杉慢慢走去,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轻,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直到现在爱德华都没有看见云杉后面有人的跡象。
不知道那里是否真的有人,或者有其他的生物。
离那棵云杉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唰!
雪白的匕首占据了视野的全部,刀身倒映著爱德华慌张的眼神。
下一刻,拿著匕首的哈维尔从云杉树后面猛地跳了出来!
太快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爱德华只觉下一刻那把匕首就要扎到自己头上了!
然而,他却没有预兆地往后倒去,恰好就躲过了这一刀。
因为艾丝緹娜以极快的速度衝过来,一手拉住爱德华的衣摆將其往后拽!
爱德华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乡巴佬,给我死!”哈维尔大吼,面目狰狞,匕首带著破风声再次刺下!
艾丝緹娜的身形迅速从爱德华面前闪过,速度之快仿佛蓝色的眼瞳都在空中拉出了一道冷冽的寒光!
她敏捷地绕过匕首,一口银牙用力咬在哈维尔的手腕上,锋利的狼牙瞬间穿透皮肉,深深嵌入骨缝,霎时间鲜血四溢!
“呃啊——!”哈维尔吃痛,鬆开了匕首。
艾丝緹娜持续发力,手腕骨头髮出清脆的悲鸣。
“快鬆口啊,你这个野蛮人!”
哈维尔用另一只手按在艾丝緹娜脸上,同时狰狞著屈膝狠狠顶向她的腹部!
就在膝盖即將撞上少女柔软腰腹的剎那,艾丝緹娜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然后猛地甩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裂声传入耳中!
哈维尔只觉一股沛然而莫之能御的巨力从手腕传来,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抡起,重重摔砸在乾燥的泥土上!
尘土飞扬!
然而艾丝緹娜依旧没有鬆开嘴巴的意思,死死咬住哈维尔不放。
“啊——!!快鬆口!你这混蛋!!”
哈维尔的脸早已因痛苦扭曲在一起,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落在不远处的匕首,眼睛里闪过一丝凶戾!
他用完好的左手不顾一切抓住那把匕首,拼尽全力朝著艾丝緹娜毫无防备的后颈狠刺下去!
关键时候爱德华及时赶到,情急之下用手一把抓住这只泛著银光的匕首!
霎时间手心里火花微溅,隨后喀嚓一声,匕首居然被爱德华生生掰断!
然后爱德华似踢皮球一样狠狠踢向哈维尔的头,竟一脚给他踢得直翻白眼,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晕死过去。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在有【坚如磐石】护体,匕首连皮都没削开。
鬆了口气。
爱德华转过头,看艾丝緹娜还死死咬住哈维尔的手腕不放,嘴角满是淋漓的鲜血,清澈的眼神当中罕见地泛著野性十足的光。
就和一头小母狼没有区別。
原来这就是亚人的力量……爱德华隱隱有些后怕,也不知道自己的【坚如磐石】能不能抵抗得住她的狼牙。
他拍了拍艾丝緹娜的头,“好了,艾丝緹娜,放鬆。”
呲著嘴死咬住手腕不放嘴的艾丝緹娜在被爱德华拍头以后立刻就鬆口了,乖巧得就像是管教得当的护卫犬。
她蓝色眼中那丝野性也隨之褪去,还原到原本那未諳世事才有的清冷澄澈。
白嫩可爱的脸上沾上了鲜血,反差极大,甚至有一丝悽美的感觉。
她眉头微蹙,往旁边『呸呸』了几口,企图把残留在嘴里的血都吐乾净。
血的味道並不好吃。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血的味道,毕竟以往长时间飢饿得连像样的猎物都抓不到,更遑论伤人。
只不过这阵子吃饱了有力气,这才爆发出了亚人本该具备的力量与速度。
她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为了救爱德华,自己激发了最原始的野性,不顾一切到甚至把装有宝贝衣物的袋子都丟在了地上。
“来来来,我给你擦擦嘴。”
艾丝緹娜闭上眼,听话地把头伸过去,爱德华用自己的衣袖替她小心擦了擦嘴角,勉强將她收拾乾净。
做完这些以后,爱德华这才疑惑地转头看向晕厥过去的哈维尔,踢了踢对方软绵绵的腿。
“这傢伙搞什么啊?”
貌似没怎么招惹他,怎么下这么狠的手?
这年轻人啊,太浮躁。
“莫非是看上我口袋里的钱了?”爱德华摸著下巴,果然財不能外露啊。
艾丝緹娜跑回原地捡起掉地上的粗布袋,拍掉尘土,重新抱好又小跑著回来。
“主人,要拿他怎么办?”
爱德华摸索著下巴想了想,说:
“还是把他交给圣阳教会吧,看看怎么个事儿。”
於是,爱德华把哈维尔的腰带抽了出来,將其双手牢牢捆住,然后抗在肩上重新往镇上走。
……
经过圣阳教会的牧师治疗以后,哈维尔渐渐恢復了意识。
睁开眼,便看到一个皱著眉的英俊青年正一脸严肃地盯著他。
“大人,这傢伙醒了。”爱德华说。
一名穿著素白长袍的圣职者將爱德华挤开,蹲在哈维尔面前,神情肃穆。
这次负责接受这起事件的依旧是上次审问爱德华的那名圣职者,其名为约瑟夫。
“那么,哈维尔先生,请告诉我,你为何要跟踪这位先生?”
约瑟夫事先读取了哈维尔的身份纹,知道了他是镇上麵包店老板的儿子。
而在哈维尔昏迷的期间,爱德华已经一五一十交代了事情经过,现在要看另一方怎么说。
被这么一问,哈维尔瞬间清醒了,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那两人送进了圣阳教会里接受审判。
他眼珠一转,隨后扯开嗓子,发出悽厉的哭嚎,张口便一幅受害者的口吻,哭诉道:
“天吶,大人,我以为我再也醒不过来了。”
哈维尔一张口,爱德华和艾丝緹娜都不约而同皱起眉头。
“我哪是在跟踪他们,分明是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这两人不由分说地跟了我一路,被我发现才將我打晕……又、又担心牵扯上人命,才將我送到圣阳教会,並趁我昏迷期间恶人先告状!想要洗清自己的嫌疑!”
谎言。
艾丝緹娜冰蓝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刚想咧嘴呲牙,却被爱德华伸手拦住。
不急,破洞百出的说辞,先忍他一手,看看这byd还能整什么花活。
儘管没有进行语言上的交流,但不知为何,艾丝緹娜偷瞄爱德华脸色的时候,便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於是她点点头,学著爱德华的样子双手交叉抱胸,微微抬起下巴,一副看戏的心態看哈维尔表演。
对於哈维尔的诉苦,约瑟夫一本正经问:
“据我所知,你住在镇上,而这两位住在离镇子二十公里外的革新村……而你们发生衝突的地方是在两个地方之间的土路上,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是回家,而是跟踪你呢?”
哈维尔一愣。
“换句话说,得基於什么理由才会让他们一定要跟踪你呢?”
自知不能再沉默了,必须找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哈维尔转动眼珠,急切道:
“因为!因为……他们盯上了我身上的宝物!”
“什么宝物?”
“未习得的战技!”
“哦?”爱德华眼睛一亮。
战技的確珍贵,主要是获取渠道有限。
一般的正规获取渠道只在各种骑士学院里。
其次的渠道就只能靠机缘了,比方说从某个有缘人身上偷或者抢,亦或者从某些黑市商人手里买。
而且战技一般都刻在一次性的魔法石板里,只要身体各项数据达標,任谁都能解锁並习得。
作为犯罪动机的確也说得通。
“什么战技?”约瑟夫进一步问。
“幽灵步伐!”
爱德华睁大了眼睛,小声嘟囔:“嘶……这个確实挺想要的。”
约瑟夫看了爱德华一眼。
“你看,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哈维尔激动道,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约瑟夫却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表情,摇摇头说:
“既然如此,爱德华先生便是无罪的。”
“哈?”哈维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如果爱德华先生的目標真的是战技的话,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拿走你身上的战技一走了之呢?”
“为何还要费时费力將你扛回教会,给自己留下如此明显的活口和人证?这岂非自相矛盾,多此一举?”
这个问题把哈维尔问傻掉了,以他目前的脑子,的確无法想出更合理的解释。
听完刚才的『证词』,爱德华默默摇了摇头,以这人的脑子,基本告別骑士学院以外的其它学院了……因为脑子不够使。
说谎都能说歪来。
除了刚才指出来的不合理之处,约瑟夫其实还有另一层考虑——
第一次审问爱德华的那天,约瑟夫看见爱德华最后从审判厅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好几本书。
书可是贵重物品,这也是为什么圣阳教堂图书馆里的图书都会用锁链固定起来。
而侯爵眷属『紫罗兰骑士团』不远万里来到这个边陲小镇,不仅单独和爱德华秘密交谈了些什么,甚至还慷慨赠送了书籍。
这一系列行为都暗示著爱德华应该被尊贵的紫罗兰骑士团寄託了某种厚望,身份不可谓不特殊。
是不可能为了区区幽灵步伐级別的初级战技而自毁清誉的。
嗯,肯定是这样。
约瑟夫对自己脑中的推测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