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克镇,『橡木桶』酒馆。
正午的钟声尚未敲响,但酒馆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这里喝酒了。
“哈维尔,听说你上午跟一女孩搭訕不成,反而在那女孩面前丟尽了脸?”
“可不是嘛!而且那女孩最后还跟別的男人跑了?哈哈哈哈!”
“迄今为止你在骑士预备学院就学了搭訕和怎么丟人吗?”
周围一片鬨笑。
“闭嘴吧你们!是不是没钱喝酒了所以才一直唧唧歪歪?”
一杯苦酒下肚,哈维尔有些被说破防了,破口大骂道。
说完,他又冲柜檯老板喊道:
“老板!再来一杯啤酒!”
“好嘞!”满脸横肉的酒馆老板遥声应道。
刚才被呛的几人见状又急忙讥讽除去:
“还以为你有多豪气呢,连一杯琥珀葡萄酒都不点吗?”
唯独这话让哈维尔没办法反驳,只能梗著脖子。
琥珀葡萄酒一杯就要10圣银幣,只看价格,似乎远远没有贵到和香辛料一个地步,但要是放在酒水类的商品里就显得太贵了。
啤酒一杯只需要20到40圣铜幣不等,就算是市面上的其他葡萄酒,一杯撑死也不过200圣铜幣起。
琥珀葡萄酒的价格足足是其他葡萄酒的5倍!
本身葡萄酒就不是面向普通穷人的酒水,即便如此,偶尔奢侈一下喝上一两杯也不足为过。
但琥珀葡萄酒的价格摆在那里,就不是普通人说买就能买来喝的。
即便是家里开麵包店的哈维尔也没办法天天喝。
更何况钱都拿去交骑士预备学院的学费了,其余的开支自然是能省就省。
“再说那酒就跟有魔力一样,喝过一次就让人念念不忘,像有鉤子勾著魂儿……一天不喝浑身难受。”哈维尔低声嘟囔道。
如今他还必须加强身体的锻炼,以便能在骑士预备学院最终考核之前满足至少一个【战技】的学习条件,这是通过升学测试的硬性標准之一。
要是沉迷於琥珀葡萄酒,叫我怎么专心锻炼?
新的啤酒送到了哈维尔的桌上,他闷闷不乐地喝了一口,只觉得寡淡如水。
嘖,啤酒真是太难喝了!
“欢迎光临——”
隨著酒馆侍者的招呼,酒馆里无所事事喝酒的人都下意识看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对年龄相仿的男女。
当先的青年一身洗得发白、肘部磨薄的粗布旧衣,裤腿上甚至还沾著点乾涸的泥点,標准的农夫打扮。
然而他那头灿烂如熔金的金髮和英俊得过分的脸庞,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气质。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边的少女。
一身崭新的灰色连衣裙,剪裁合体,衬得腰肢纤细,裙摆下露出乾净的布鞋。颈间一条哑光黑项炼上只坠著一枚小巧的铃鐺。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误入泥沼的铃兰,乾净得与这油腻昏暗的酒馆格格不入。
很难想像到底是什么组合才能让打扮如此差异的两人走在一起。
穷养的儿子和富养的女儿?
眾人猜不出来,只是觉得这两人长得还蛮好看,忍不住多看几眼。
只有哈维尔一下就认出这两人了,儘管女孩换了身衣服,但容貌让他记忆深刻——正是上午搭訕的女孩儿和拐走女孩儿的农夫。
一想到上午不仅被夺人所爱,还在那帮狐朋狗友面前丟了洋相,哈维尔的肩膀就隱隱作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里是吃饭喝酒的地儿,可不是种田的地方,你来错地方了乡下人!”
哈维尔扯著喉咙阴阳道。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嬉笑一声,仿佛点燃了引线,其余人都跟著起鬨大笑起来。
閒来喝酒的人最喜欢看戏和调戏。
“哈维尔,说话客气点,你就不怕伤了那个漂亮女孩的心吗?”
邻桌的人哈哈大笑。
担心伤她的心?哈维尔心中冷笑。
在此之前是她先寒了我的心!
这些笑声让艾丝緹娜蹙起眉头,她根本就不明白这句话到底哪里好笑了?
她只觉得这些人的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让她不舒服的恶意很吵。
很烦人。
蹙著眉头,艾丝緹娜循著声音迅速找到了最先发声的那个傢伙。
捲髮男人……原来是他。艾丝緹娜有点印象。
然而哈维尔注意到艾丝緹娜投过来的视线——这是她第一次看向自己,眼神清澈,没想到却带著略微的慍意和一丝被冒犯的冷意——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猝不及防移开了目光,没胆量面对她。
面对周围捉弄的笑声,爱德华显得很淡定。
这种程度的嘲讽对他来讲不痛不痒,早在他还瘸著腿的时候不知道听过多少比这还难听的言语了。
再说了,路上平白无故遇到有狗在叫,你不一定就非要衝它吼回去。
“听说这里还能买到琥珀葡萄酒?”爱德华不以为意地开口问道。
没想到此话一出,酒馆瞬间安静了那么一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人打扮看上去吃饭可能都困难,怎么还敢要琥珀葡萄酒的?
莫非也是癮来了?
“有的有的。”酒馆柜檯的老板眯著眼睛,擦著杯子,“上午只卖了不到10杯呢,多的是。你要晚上再来,恐怕就不会问这个问题了。”
听见老板这话,眾人都低著头喝闷酒,感觉老板话里在点他们似的。
毕竟,大白天不做事来喝酒的人,能有什么钱买琥珀葡萄酒?
“好。”爱德华领著艾丝緹娜走到柜檯,“那有吃的吗?”
“吃的也有,不过我们主要卖酒。”酒馆老板见爱德华岔开了话题,便隱约觉得他不是真的来买琥珀葡萄酒的。
“毕竟我们这儿可是酒馆。”
爱德华听出了老板的意思,点头道:“那先给我来一杯琥珀葡萄酒吧。有肉吗?牛肉最好。”
“我们只有猪肉了。”听到爱德华点了最贵的琥珀葡萄酒,酒馆老板顿时停下了手中擦酒杯的手。
“该不会是猪肉肠吧?”爱德华皱起了眉头。
他是农夫,又懂点厨艺,知道在缺乏香辛料的情况下猪肉肠有多么难吃。
然而他这皱眉的表情落在旁人眼里,倒像是嫌弃这道菜太廉价似的……儘管这道菜也不便宜,要300圣铜幣。
“……如果不喜欢猪肉肠的话,我们还有酱猪蹄和燉肉。”酒馆老板被爱德华那自然的『嫌弃』表情弄得有点拿不准了。
爱德华点头,“那就给这孩子上一份酱猪蹄好了,还要多来几片烤黄油白麵包。”
“好的,那客人你呢?”
爱德华略微沉吟。
“……”
本来他只是想隨便吃点什么的,最主要的还是看看琥珀葡萄酒的成分。如果这群人没有一开始嘲笑他的话,他大概只会点个能填饱肚子的蔬菜浓汤和麵包什么的。
但俗话说,面子是別人给的,脸是靠自己丟的……出门在外,可不能让人瞧不起。
“那就来份燉肉和麵条吧。”爱德华露出一个温和却带著点疏离的微笑。
他在进酒馆之前,在门口的看板上大概看了下餐品的价格,心里有个底。
“一共2100圣铜幣。”酒馆老板盯著爱德华,“我们这里先付钱后上菜。”
店里当然没有这种规矩,只不过他担心爱德华吃霸王餐,所以才这么说。
其余人都默不作声,权当看戏。
因为他们也想看看,这农夫打扮的人到底能不能掏出这么多钱来,就为了吃一顿饭。
哈维尔更是嘴角咧开,带著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神情,等著看这装模作样的农夫怎么下台。
“是吗。”爱德华风轻云淡地点头,掏出钱袋。
本来想平和待人,结果却换来了你们的嘲讽和区別对待。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装了,我摊牌了。
“出门在外没有带这么多数量的钱出来……”
没带那么多钱?
此话一出,哈维尔差点笑出声,不少人觉得好戏来了,已经准备好新一轮的嘲讽。
在眾目睽睽之下,爱德华从那个破旧的钱袋里只掏出来一枚钱幣。
“所以,还要麻烦老板找钱了。”
话音落下,一枚金光闪闪的钱幣清脆地扣在柜檯上。
圣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