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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麦田里的守望者
    凌晨,革新村。
    厚重的乌云將夜晚完全遮住,连月光都看不见,天地间並没有明確的分割线,墨色一片。
    万籟俱寂,连鸡都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麦田里亮起了一抹昏黄的光团。
    那是一盏老旧的油灯,將两个男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投在冰冷的田地上。
    其中一人负责放哨打灯,另一人负责偷割麦子,分工明確,事后55分成。
    这两人是惯犯了,对这一套流程已经驾轻就熟。
    主要从过去到现在他们就只逮著爱德华一个人薅羊毛,显得非常的专一。
    原因无他,就是仗著爱德华那他们没有办法:
    首先,爱德华之前是瘸子,即便发现麦子被偷,也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扬长而去,有心无力。
    其次,爱德华是独户,无亲无故,孤立无援没有帮手。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谁叫你爱德华的麦田產量就是比別人多,不偷割你偷割谁?
    “亨利,我们好像是第一批吧?”
    说话的人名为乔治,他压低嗓子,带著几分贪婪的急切,“那得多割一些了,免得明天以后越来越多人跟我们抢。”
    名为亨利的人低声道:“知道知道,你就好好打灯,看我表演。”
    镰刀正要割向爱德华长势良好、麦穗饱满的麦田之时,寂静的森林中忽然传来一声令人胆寒的悽厉狼嚎!
    嗷呜——
    在夜晚的屋外突兀响起狼嚎,仍谁听了都会嚇一跳,更何况是做贼心虚、偷偷摸摸的两人?
    乔治嚇得一个趔趄,油灯差点脱手;亨利也猛地直起身,镰刀险些割到自己。
    ”有狼?”亨利惊疑不定地望向黑暗的森林,”都多少年没听过狼嚎了……这突然来一下真叫人猝不及防。”
    “真不吉利啊,是吧乔治?”
    亨利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竟然有閒心开玩笑。
    “闭嘴干活吧,早点干完回去了。”乔治缩了缩脖子,声音发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跳动。
    “我可不想在有狼的夜晚在屋外晃荡。”
    “行行行。”亨利在內心骂了乔治一句胆小鬼,再度手握镰刀弯腰。
    呼——
    这一次不再是狼嚎了,而是颳起了一阵风,麦浪沙沙作响。
    “喂,你刚看到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没有?”乔治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惊恐,提著油灯原地转了半个圈,昏黄的光晕疯狂摇曳。
    “托你的福,现在我是什么都看不见啦!”亨利没好气地低声埋怨。
    话音刚落,一阵风扑在自己的脸上。
    “为什么会颳风?”亨利愣住了。
    紧接著,两人的耳朵清清楚楚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响,就在他们脚边不远处的麦丛里。
    就在附近。
    嗷呜——
    这一声狼嚎几乎就在耳边!
    通透、凶戾,带著冰冷气息,令人头皮发麻!
    “狼来了!”乔治被嚇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直接拋下亨利提著灯跑了。
    “喂!”亨利怒喝道。
    可只剩他一人以后,那点可怜的胆气瞬间烟消云散,心里被迴荡在耳边的狼嚎弄得发毛。
    该死的!
    如同惊弓之鸟,他心里咒骂一句,脚底发力,也跟著逃了。
    两人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浓稠的夜色里。
    片刻之后,麦田间的田坎上,一颗顶著蓬鬆灰白色兽耳的小脑袋小心翼翼探了出来。
    艾丝緹娜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阵,两只三角形大耳朵抖了抖,仔细聆听著周围的动静。
    “哼。”
    確认那两个討厌鬼真的跑远了,艾丝緹娜轻哼一声。
    她没敢真的咬人,只是嚇唬一下他们。
    毕竟,她还不太会抓猎物。
    之后,由於担心还会有人来偷爱德华田地里的麦子,艾丝緹娜並没有回家,而是隨便蜷缩在田地一角,抱著尾巴入睡了。
    现在是8月下旬,晚上的气温並不是太冷,而且没了家人,她的窝和麦田也没什么区別,睡哪儿都一样。
    麦田一夜无事。
    第二天,爱德华一大早就又跑去村口买了6斤猪肉,比昨天还多两斤。
    就是担心不够艾丝緹娜吃。
    猪肉在市场上比牛肉鸡肉之类的更为常见,因为耕牛金贵,母鸡要下蛋,唯有肥猪生来似乎就是为了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慾。
    考虑到再过不久就是秋收,到时候又有一笔钱入帐,奢侈一下没什么问题。
    爱德华就不信了,用这么多香喷喷的肉食还拿捏不了那妮子?
    提著沉甸甸的肉回家,走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村子的小广场集聚了不少人,这放在平时可不常见。
    只有遇到问题的时候才会到那里和村长商谈。
    果然,人群中央站著面色惊惶的乔治。
    他皮肤黝黑,身高有近两米,像个小巨人似的,然而此刻却像个受惊的鵪鶉般对著村长夸张地手舞足蹈道:
    “千真万確,卡卡村长,就在昨晚上,我看到森林里的狼溜进村子了!”
    卡卡村长已经是个鬚眉白髮、头髮稀疏的年逾六旬老人了,能活到这般岁数已是不容易,难得的是还很精神,明辨是非,根本没有要昏头的预兆。
    “森林那么大,偶尔有只狼误闯进村子不也很正常吗?”卡卡村长双手被在背后,”乔治,不要因为这点事就大惊小怪。”
    “可是万一伤到人怎么办?!”乔治大叫起来。
    “怎么会?白天人多,我不信你们这群五大三粗的成年人,有手有脚有脑子,还能让一只畜生欺负了不成?所以白天遇到狼並不可怕,该怕的是它们狼。”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盯著乔治:
    “至於你说的晚上,你不出门不就好了。难道狼还会开门撬锁爬烟囱吗?”
    “所以晚上也不可怕。”
    眼看村长一副根本不想管的態度,乔治急了:
    “可是、可是万一真的遇到晚上出门的情况……”
    “大晚上你不睡觉,跑出去干嘛?”卡卡村长扬声反问道。
    乔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瞬间哑火,脸憋得通红。
    总不能说是为了偷爱德华家的麦子吧?
    站在一旁的亨利默不作声,看著乔治的窘样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他长得比乔治还瘦,跟弓著腰的卡卡村长一样高,总是一脸猴精的样子。
    乔治这个蠢货,一直被村长牵著鼻子走。亨利在心里暗骂。
    “村长,我认为还是应该重视一下这件事。”
    亨利適时地插嘴道,“狼毕竟是要吃肉的,而我们村又养了那么多鸡和猪,还有一头耕地的牛,若是不幸被狼吃了,我们损失也很重大啊。”
    “依我看,应当立即向克里斯领主大人请示一下,多派些猎人,將那该死的狼赶尽杀绝!”
    卡卡村长转向亨利,没好气道:“只怕领主大人现在也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管我们!”
    “发生什么事了?”爱德华看准时机入场,从围观的人群中挤到前列。
    眼看卡卡利村长说的也无不道理,继续说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碰巧爱德华来了,自觉心虚的乔治和亨利隨意客套了几句就悻悻走开了。
    其余人眼看没乐子,也跟著散了场。
    转眼间,现场只剩村长和爱德华两人。
    “喔,是爱德华啊。”卡卡村长说,“他们说村子里进狼了。”
    听到狼这个字眼,爱德华身子一颤,以为是艾丝緹娜不小心露出了狼耳朵或者大尾巴,要是引起村里人的恐慌,那恐怕村子里就没有艾丝緹娜的容身之地了。
    “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的事,不必在意。”卡卡村长隨手一挥,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轻易就將这个话题打发掉:
    “倒是话说回来,听说你的腿被个有心人治好了?”
    刚鬆口气,见话题落到自己头上,爱德华顿时又立正了,“是、是的。”
    卡卡村长上下打量起爱德华,狐疑道:“有好好感谢过人家吗?”
    “那是自然。”爱德华说,我对自己可好了。
    闻言,卡卡村长欣慰地点点头,“那就好。”
    隨即,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问:“还有一件事,最近出现在你田里忙活的那个灰白髮姑娘是谁啊?之前没见过呢。”
    “呃……是我的远房亲戚。”
    听这话,卡卡村长顿时火了,一手敲在爱德华头上,吹鬍子瞪眼道:
    “臭小子!你当我老糊涂了吗?!你的家庭状况我会不清楚?”
    “你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革新村人,当年闹饥荒,为了把吃的都留给你,你父母被活活饿死,从此你家就只剩你一个独苗了,哪来的远房亲戚?”
    果然糊弄不过村长。
    爱德华立即换了个说法,“那孩子其实是我交到的一个冒险者朋友,嗯,就是这样。”
    “那你让她把身份纹拿给我看看。”
    “这……”爱德华一下被难住了。
    艾丝緹娜是『野生』的亚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社会的身份纹呢?
    “哼,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说实话。”卡卡村长低哼一声,“那女孩是亚人吧?”
    活了大半辈子的卡卡村长见多识广,即便一生当中只见过寥寥几次亚人,也还是很淡定。
    “只有亚人和魔族没有身份纹……”卡卡村长一顿,浑浊的眼睛忽地睁得老大,满是惊恐。
    “爱德华,你老实告诉我,她该不会是魔族吧?“
    “不是魔族!魔族早都死了几百年啦!”爱德华小声辩解,“不过您猜得没错,她就是亚人……拜託不要让別人知道这件事,卡卡爷爷!”
    “哼。”卡卡村长捋了捋鬍子,“只要你的亚人朋友不无缘无故伤人,我自然不会多管閒事。”
    “只是啊,爱德华。在卡利亚王国里生活就得需要身份纹,你找个时间领那姑娘去圣阳教会办个身份纹吧。”
    爱德华连连点头,心里却想:我也很想这样做啊,但是我不確认那妮子愿不愿意融入人类社会就是了。
    “这样你的另一半也算是有著落了,你死去的父母想必也很欣慰吧。”
    爱德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