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和江南四月的草长鶯飞、烟雨朦朧不同。
    眼前泛著陈年油光的铜锅，咕嘟咕嘟翻滚著奶白的骨汤，雾气氤氳间，裹挟著浓郁的肉香，再加上面前大片大片的羊肉。
    对於林清泉来说，漠北的四月份无疑別有一番滋味。
    可能是因为还不太適宜北方的天气。
    刚来漠北还没几天，林清泉就染了一次重感冒，黎卫彬也是等他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把自己这位老领导叫出来找了个小馆子吃了顿羊肉火锅。
    跟林清泉相比，已经在漠北待了四年的黎卫彬自然算得上是地主，所以这一顿饭也算是一尽地主之谊。
    “我说你怎么体型见长。”
    “按照你这么个吃法，不长肉都说不过去，看来在漠北这几年，其他的收穫你有没有我不知道，但是著牛羊肉肯定是吃够了。”
    端起面前的酒杯跟黎卫彬碰了碰。
    林清泉夹了一筷子烫好的羊肉片进嘴里，唇齿之间可谓是肉香四溢。
    “哈哈哈。”
    “这倒是真的。”
    “漠北其他的没有，这东西肯定管够。”
    “怎么样？老领导，这次来漠北作何感想？”
    突然被黎卫彬问及这么一个问题，林清泉倒是並不觉得意外，只是心里多少有些感慨。
    这次调离江南，对他来说是早就已经可以预判的结果，无非就是去什么地方的问题。
    此前黎卫彬回江南探亲，当时两人已经就这个问题做过一次比较深入的交流。
    按照黎卫彬的意思，苏东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如果能去苏东任职，那固然是一个很不错的结果。
    然而形势比人快。
    这次江南跟苏东和西江合作，在某种程度上算是触及了漠北的要害之处，以至於漠北不得不做出如此魄力之大的决定。
    当然了。
    漠北这一次也並非是心想事成，无非就是踩中了当下的形势。
    干部工作这几年的要求越来越高，开展干部队伍跨地域交流任职，在前些年就已经被列入了试点的工作范围之內。
    这次漠北果断决策，也算是契合了大方向。
    否则仅仅凭藉一个漠北，想推动这个工作恐怕还没那么容易。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黎卫彬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林清泉就算是没有亲身经歷，多半也能猜到一二。
    自己这个当年的老部下。
    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快到连他都很难去跟得上黎卫彬的脚步。
    这一次他林清泉就算是再不愿意承认事实，也不得不接受黎卫彬的这份橄欖枝。
    鄂山市委书记！
    这是一个全新的起点。
    同样，摆脱江南的困局，於他而言无异於一次新生。
    “既有人算，也有天算吧。”
    闻言黎卫彬也没继续问什么。
    但是林清泉这句话很中肯。
    不过林清泉能来漠北任职，的確於他没有太多直接的关联，恐怕这背后是何方舟跟张维清的手段。
    而自己只不过充当了一次递刀子的角色而已。
    “嫂子是留在江南？还是到时候来漠北这边？”
    既然林清泉已经调任漠北。
    江南那边的家事肯定也要有一个收尾和取捨的工作了。
    说起这个事情，黎卫彬其实也很感慨当年他跟程妍异地分居的那段日子。
    不过跟自己和程妍相比，林清泉选择的空间自然要大上很多。
    毕竟闺女林亦维已经成年了，林清泉跟王舒夫妻俩没有子女的牵绊，很多事情做决定自然要简单一些。
    最重要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舒也已经到了五十，再过几年恐怕就要退休了。
    “还是到漠北这边来吧。”
    “等你嫂子处理好了江南那边的事情，马上4月份看看能不能来漠北，到时候我们再聚聚。”
    ……
    办公室里。
    刚刚结束常委会回来。
    黎卫彬的神情明显很放鬆。
    相对来说，这次常委会其实並没有多少敏感的议题，张维清的意思恐怕是想借著这几个议题让新班子儘快融入到工作中。
    这次叶洪波跟孙安龙一个被免职留用，一个外调江南，虽然整体的班子结构並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是多多少少肯定也有些影响。
    会议上。
    林清泉显得十分谨慎。
    除了第一次参加会议，跟班子里的眾人打了声招呼以外，基本上没有对议题发表任何意见。
    这当然是一种审慎的做法。
    但是从林清泉的反应来看，黎卫彬也能猜到自己这位老领导跟张维清之间肯定已经有过了某些接触。
    自己跟林清泉的关係非同一般，普通人了解的情况不多，但是漠北的班子里不可能会有人不知情。
    有些事情，自然要调整做法。
    瞥了眼桌子上的材料，黎卫彬也没有多想什么。
    耳侧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来。
    “进来。”
    秘书周明韜推门而入。
    “什么事情？”
    “领导，九原的郭书记过来了。”
    闻言黎卫彬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意思自然是让人进来。
    然而周明韜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还有什么事情？”
    周明韜这才走近了一点，小声道：“张副市长也一起到了。”
    张副市长？
    张民？
    脑子里冒出张民的名字，黎卫彬一时间也顿了顿。
    张民来找他，他多半能猜到其想法。
    这次漠北跟江南开展干部交流任职，说是交流，但是涉及到的人事调整里面，恐怕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异地调动，想在调回原单位，可能性並不会很大。
    毫无疑问，张民这是想去江南了！
    实际上张民有这种想法黎卫彬並不觉得奇怪，当初张民来漠北掛职，最终选择留在漠北，其中的考量因素很多，其中最大的自然是仕途的机会。
    然而在九原市，张民的路子不能说被堵死了，但是確实很艰难。
    上面有谢维良，张红旗，以及刘艺红等人压著，他这个副市长想更进一步，除非外调其他地市，而这次漠北跟江南的合作无疑就是一个机会。
    至於郭哲为什么会支持张民的这个想法。
    恐怕……
    “我知道了。”
    “你告诉张民，让他现在立刻给我滚回九原，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黎卫彬突然发作。
    周明韜也嚇了一跳。
    不过闻言也不敢多问什么，立马就小心翼翼地拉上办公室的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