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蟑螂开始修仙,我成了虫祖 作者:佚名
第563章 謫仙含恨下凡尘
赵清婉死缠不休,跟隨了吴苦有三天。
这前辈其实心肠仁厚,观其言行,像是內海土著一般,於此间风土人情甚至八大宗了如指掌。
只是不知何故,他眉宇之间常縈绕一缕化不开的苦涩。
茅舍孤悬海畔。
吴苦手里捧著一捲髮黄经卷,看得心不在焉。
每隔半刻,他便要偏过头去,咳出一口带黑气的淤血。
“前辈……你这是。”
吴苦没接,指尖翻过一页书。
“道则反噬,压不住的。”
赵清婉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
“前辈对这八大宗如数家珍,连那不传之秘都隨口道来,可是这內海之人?”
窗外海风骤急,吴苦笑了笑。
良久他点了点头。
赵清婉心中一喜,暗道果然是本地的大修,这大腿算是抱对了。
可下一瞬,吴苦又轻轻摇了摇头。
赵清婉脸上的喜色僵住,不知何意。
吴苦合上经卷隨手丟在桌上,看著她说道。
“算是,也不算。我说我是曾经飞升上界的人,你信吗?”
赵清婉愣在原地。
“那你……为何又下来了?”
吴苦见她这副呆样,又咳出一口黑气。
“因为我是逃回来的。那上界的规矩比天还大,我查到有大人物擅自改动了自家亲戚在下界的命数。”
“上界的稚童也具化神合体修为。我一介化神竟被司衙推为替罪羊。遭那书院的陈大人一睨,便有万千仙人,將我斥逐於天外。”
赵清婉心里头觉得这事多半是假的,可又不好明说,只能顺著话头往下问。
“前辈……那陈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吴苦惨笑一声。
“何方神圣?不过是个在那云端书房里,拿著笔桿子定人生死的善人童子罢了。”
吴苦说到这,又是一口黑气喷出。
“我心有不公,修士从下界一步一个脚印爬上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凭什么他大笔一挥,就能视天规如儿戏?凭什么那凡俗之人的命数,就可以被他这般隨意涂抹,当做討好或者是博弈的筹码?”
“若这天道都不公,那我这苦修修的是个什么屁?”
赵清婉大气都不敢出。
吴苦眼里的怒火渐渐熄了。
“那陈景意,甚至都没正眼看我。”
陈景意三字方一出口。
吴苦身形剧震,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攥了一把。
“哇!”
这回吐出来的,是一滩还在蠕动的活物,落地便蚀穿了青砖。
凡人畏威,修士畏因果。
到了那九天之上的境界,名讳便是敕令,便是这天地间不可触碰的禁忌。
若是寻常百姓念叨也就罢了,不知者无罪,螻蚁之言难入天听。
偏生吴苦曾经身列仙班,虽是被贬,身上到底还沾著那边的因果线。
这一声名讳,便是顺著那根线,直接扯动了悬在他头顶的铡刀。
赵清婉嚇得连连后退,直至背抵墙角,瑟瑟发抖。
吴苦瘫软在椅中,大口喘息,指缝间儘是黑气繚绕。
“如今我是丧家犬,连吠一声旧主的资格都没了。”
赵清婉哪里听得懂这些,只当是他练功走火入魔。
“前辈通玄,遭了小人暗算也是有的。只要好生休养,来日方长有杀回去的一天。”
话里话外,全是凡俗散修的浅薄见识。
吴苦歪在椅子里听得发笑。
“是啊,也就是个厉害点的仇家。”
他没拆穿。
螻蚁有螻蚁的活法,糊涂有时候是层最好的甲。
若是真让她晓得了头顶那片天,只是別人案头隨意涂抹的一张纸。
怕是这刚拼凑起来的这点求活胆气,当场就得散个乾净。
赵清婉见他应了,心头大石落地,只当自己猜对了七八分。
她更加殷勤,又是捶腿又是续茶,满心盘算著如何借这大修的势,在这吃人的內海站稳脚跟。
屋內茶香裊裊。
有人提笔蘸了金墨,隨手落下一个墨点,或是加上一笔横撇。
落在这凡俗世间,便是尸山血海,便是天崩地裂,便是一生命数全非。
那吴苦修了几千年的道,飞升也没能跳出棋盘,也就是个看门狗眼里的笑话。
陈景意要捧弟弟上位。
诸天都得让路,做那垫脚的石,铺路的砖。
敢挡路的便如这吴苦一般,打落下界,生不如死。
什么公道,什么因果,什么天理循环。
明白人痛苦,因为清醒地看著自己被戏弄,被碾碎。
糊涂人侥倖,因为只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遭了灾厄。
只有聋子听不见惊雷。
只有瞎子看不见深渊。
吴苦神色陡地狰狞,倏忽又敛恨恨道。
“我已知其篡改命数之人姓甚名谁,此人唤作陈根生。此番归返內海,我正是算准其必来此地。”
“我如履薄冰修了三千载。”
吴苦指节扣著桌面,说话越来越急促。
“我不沾因果,不惹是非,见山拜庙,遇水施恩。”
“可凭什么?”
他猛地转头,盯著赵清婉。
“凭什么?”
赵清婉被他那狰狞模样嚇得不敢挪动半分。
这人癔症了?
他却浑不在意,只惨笑著用手背抹去。
“既然不让我好活,那谁也別想下安生!”
“陈根生既过了断灵线,必会来这內海寻机缘。我便於此地等他。”
“待他以为这內海是繁华锦绣乡,正欲大展宏图之时。我便亲手摘下他的头颅。”
“我要让天上那位看看。这凡间的螻蚁,是不是真的能在那改命金笔下,逆天而行!”
赵清婉眸子里的惊惧慢慢沉了底,膝行两步,捡起那捲被吴苦扔开的经书,双手奉到吴苦面前。
“前辈若要杀那陈根生,那便是他该死。”
“只是……这內海风大浪急,清婉如浮萍断梗,除了前辈身边,我已无处可去。”
“即便隨前辈共赴死路,亦强於漂泊无依… 清婉愿往…”
吴苦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斜眼看著这个刚死了兄长、转头便能对自己这般曲意逢迎的女子。
“呵。”
吴苦仰头饮尽了杯中茶,那股子黑气似乎被压下去些许。
“你当三思,若我不敌那陈根生,你我皆难逃一死。”
“开弓无回头之箭,人生无后悔之药。”
攀附是种耻辱,也是门手艺。
菟花缠死老树前,曾是树上最温柔。
弱者依附强者,藉以苟活。
强者收留弱者,藉以自照。
在这吃人的內海里凑成一对,竟也生出几分相濡以沫的错觉。
这大概便是凡俗所言的,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