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蟑螂开始修仙,我成了虫祖 作者:佚名
第553章 尘外閒眠一枕春
陈根生凝望著赤霞消散於九天之上,方缓缓转身,踏向归途。
恨默国。
熟悉的街道已在眼前。
街道两旁的铺子莫名掛著各色的招牌,卖尸油的、售冥纸的、还有专门替人缝补残肢断臂的。
陈根生拐过街角,本该是陈哥办事的铺面,店招已无,今为徐记纸扎。
前脚归己,后脚易主,何至如此?
门口掛著两个白纸糊的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
里头隱约能看见几个花绿的纸人,在那阴暗角落里衝著大街咧嘴笑。
陈根生吸了吸鼻子,迈步就要往里闯。
“有人没?是做阳世买卖,还是营阴冥勾当?”
店內掌柜是一名十余岁的筑基修士,专司炼製尸傀之业。
一番言语交锋,陈根生方知光阴鉴出来时候,光阴荏苒已是岁逾十载。
他怔立当场,旋即厉声驱那筑基修士出铺,直言此店本是自己的。
结果那修士不肯,陈根生直接把他当作尸傀炼了,令其立在门前,跳舞迎客人。
待將店內尽数清理,陈根生忽的念及李思敏,不知她如今如何。
又思忖那光阴鉴中诸事,是否已对现世生出过多扰动。
他取出光阴鉴,只见镜面之上裂痕斑驳,已然损去大半。
想来是没几次机会使用了。
他便和那尸傀一起站在门口,看著天空。
人何以失却青云之志、进取之心?
大抵是心內燃火熄了,前路茫茫不见光,便再难生出半分奋力向前的执念。
街面上行人寥寥,风声里夹杂进了一阵脆响。
叮铃噹啷。
那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铺子门口,年约弱冠的青年,是个金丹大圆满的修士。
身著紫金团花员外袍,十指之上,储物戒错落相叠,宝光隱隱。
青年身形清瘦,面容稜角愈见分明,唯有那双眸子,依稀仍是旧时模样。
他静立不远处,躬身唤道。
“师父。”
多宝见陈根生默然不语,便也敛息静立,不敢稍动。
陈根生轻嘆一声,徐徐开口。
“如何寻来的?阿鸟何在?多鸟观如今过得怎样了?”
多宝嘿嘿一笑。
“一切都好,师父,如今咱们多鸟观,在中州已是响噹噹的金字招牌!宗门业务更已延伸至丹药、符籙之业,乃至情报往来等秘事。如今的望京城,若有人慾办些隱密之事,哪有不来咱们观中敬香求告的道理?”
“师父,您知道那个元婴榜吧?”
多宝提及元婴榜,语速急促且一气呵成。
他告知陈根生,近来阿鸟修为日进千里,愈发精进,直言要在元婴榜摘得魁首,为师父挣足顏面。
更言自身已临近元婴,此番特意沿途打探踪跡,只为与师父相见。
此外,多宝亦带来中州近况,如今中州蜚蠊横生,祸乱日烈,诸多势力纷纷衰败,唯有多鸟观尚能稳立脚跟,安然存续。
陈根生恍然。
“你都快元婴了。”
多宝几步跨进店內,將这店內光景看了个通透。
四壁萧然,满屋皆是些冥纸、寿衣、纸马。
多宝也不见外,袖袍一拂,一张太师椅凭空出现,又取出一套茶具,斟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双手奉到陈根生面前。
“师父,您且坐。”
陈根生瞥了他一眼.
“你是来躲清净的吧?中州那些烂摊子,阿鸟一个人能应付?”
多宝挠了挠头。
“那元婴榜一事,我过几天就要带阿鸟去无尽海了,说是有一场比斗,我去帮师弟看著,等比斗结束,再寻个地方结婴。”
陈根生惊讶问道。
“那元婴榜的前五,定下来了?”
多宝呵呵一笑。
“前五虚悬啊师父。”
“这事儿说来也怪。原本这元婴榜一出,那几个老牌的元婴大修,像是万圣宗的齐子木、还有那什么红粉鬼母、厉骨上人,那都是榜首的有力爭夺者。坊间甚至都开了盘口,赌他们谁能坐上头把交椅。”
“可就在十年前,这几位爷突然人间蒸发了。”
“万圣宗的山门都让人给平了,据说那天北原上空雷霆大作,有人看见天罚降临。那是连渣都没剩下啊。”
陈根生放下茶盏,嘆了口气。
“老大修们作恶多端,想来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顺手收了这帮祸害。”
他说完,侧头看向门外。
店內一时静了下来。
多宝见师父望著门外发呆,便也不敢惊扰,只静静陪在一旁。
许久,陈根生才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著温热的茶盏,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可有什么困难,阿鸟呢?”
多宝又给陈根生续了一杯热茶。
“阿鸟本事是长了不少,可这脑子……”
他苦笑一声。
“我不怕他与人硬碰硬,只恐旁人设下圈套。毕竟无尽海不比中州,故此我才执意要陪他同去。”
陈根生听罢,不由得莞尔。
多宝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琐事,无非是此番远行,前路定然荆棘丛生,困难颇多,却又拍著胸脯直言,师父无需掛怀,凭他七窍玲瓏心,定能护阿鸟周全。
而后,便自己唤出来骡子,骑著便走了。
陈根生立在铺槛內,突然又咳了一声。
“咳……”
他从怀里摸出残页。
字跡模糊了一瞬,原本的《赶山狗夫》、《媒妁》、《庖厨》等字样,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看著就透著一股子懒散劲儿的大字。
《善百业?瞌睡虫》。
“天地一懒人,同悲万古尘。”
“神仙亦有缺,大道在梦魂。”
“莫笑懒汉不修真,一觉睡在大罗身。梦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借得这三尺烂木板,睡他个天荒地老,梦醒时分,便是伤势恢復日。”
“不拘姿势,无论寒暑。闭眼即修,鼾声为咒。梦中补天漏。可修补寿元亏空,重铸道基。”
如今这世道,想必李思敏安然无恙了,那陆昭昭也已化神而去,多宝和阿鸟在中州混得风生水起。
好像……真的没什么事需要他再去拼命。
“挺好。”
陈根生低声呢喃了一句。
他抬手一挥,將外头那纷纷扰扰的人间烟火,尽数关在了门外。
铺子里彻底暗了下来,整个人便顺势瘫软在椅子里。
困意麻痹了神智。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外头的风还在吹,有人在街上叫卖刚出炉的丹药,有人为了几块灵石討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