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以雪现在就是把话说到天上去,姜嫵也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翠墨。
翠墨今日,必死无疑!
而听到姜嫵的话,顾以雪也立马低头望著姜嫵,眼底藏著几分阴翳的算计与得意。
“长嫂,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此时此刻,顾以雪巴不得姜嫵和她吵闹,也巴不得姜嫵和她爭论。
毕竟,就姜嫵那蠢笨的性子,是无论如何都辩不过她的。
没准姜嫵还会因为反驳她,而说出侮辱谢家祖辈和先皇的话来。
到时候,可就不是一个婢女该不该死的问题了。
姜嫵或许连自己都保不住。
光是想想这些情景,顾以雪就激动地指尖轻颤,近乎火热地盯著姜嫵,期待姜嫵犯错。
若是前世,姜嫵或许还真看不出,顾以雪此时的想法和算计。
但现在的她,可是比顾以雪还多活了五年,多活了一世。
顾以雪什么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姜嫵冷著脸,直勾勾地盯著顾以雪,毫不掩饰脸上的威胁与冷漠,压低声音道。
“我今天铁了心要为秋华报仇!”
“你如果敢把翠墨带走,那我就把你和谢承泽做的所有坏事,全部抖落出来。”
姜嫵不按常理出牌,压根不跟著顾以雪的想法走。
顾以雪以为,姜嫵此时开口,一定是反驳她刚刚说的那些话。
谁知道,姜嫵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姜嫵竟然反过来威胁她?!
顾以雪瞪圆了眼睛,脸上闪过几分错愕的表情,盯著姜嫵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姜嫵为了秋华那个贱婢,竟然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姜嫵竟然威胁她?
全然不顾她们之间的姐妹之情?
而且他们做的所有坏事,姜嫵都有份。
姜嫵如今,甚至不惜拉她自己下水,也要为秋华报仇?
还是说,姜嫵今天非要打死翠墨,也並不只是为了秋华?
想到这里,顾以雪心底猛地一惊,不禁揣测,姜嫵……
是不是还知道了些別的什么事?
姜嫵却不管顾以雪在想什么,她冷著脸,继续望著顾以雪。
“你知道的!”
“我一向是说得出,也做得到的!”
顾以雪当然知道姜嫵是什么性子。
如果是平时,她或许真就舍掉一个翠墨,换姜嫵的信任与欢心了……
但是此时此刻,顾以雪是真的想在满园下人面前,將姜嫵这个世子妃的脸面,狠狠踩在脚底。
她也想趁此机会,让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
她比姜嫵强。
至於姜嫵刚刚说的那些话……
顾以雪想,或许姜嫵只是想嚇嚇她而已。
毕竟姜嫵以前,从来没与她这么针锋相对过!
想到这里,顾以雪攥著掌心,决定鋌而走险一次。
她垂眸望著姜嫵,儼然一副失望的语气,“长嫂,你太任性了。”
“不管你如何威胁我,今日我也要秉公处置,绝不让翠墨枉死。”
“来人吶,將翠墨扶回她房里去,再为她请一名大夫来……”
“是。”很快,沾园的下人们便连忙站起来,准备將翠墨扶走。
而姜嫵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绝不让步。
她『哗』地一下站起来,也跟著吩咐自己带来的小廝,冷声道。
“你们必须把翠墨给我押住了。”
姜嫵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是在赌。
她赌顾以雪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和她撕破脸皮。
也赌顾以雪不敢让姜嫵说出,他们所做的那些坏事。
但是姜嫵忽略了,顾以雪此时想將她踩在脚底的决心!
也忽略了顾以雪此时,迫切想在顾家,树立威严的决心。
更忽略了在顾以雪心里,此时的姜嫵还是从前那个,凡事都会听她的、会为她和谢承泽事事著想的姜嫵。
所以顾以雪也在赌,赌姜嫵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嚇唬她。
姜嫵话音刚落,顾以雪便暗地使了个眼神。
很快,她从顾家带来的几个会武功的奴僕,便衝上去,將姜嫵的人,全部一把扯开。
见他们扶著翠墨就要走,姜嫵冷著脸唤了声,“绿萝……”
绿萝是顾以雪的人,但她刚刚帮著姜嫵对付翠墨,儼然已经算背叛顾以雪了。
姜嫵有信心,绿萝此时一定会帮自己。
但她不愿过多用绿萝,也是一直记著,前世绿萝杀死秋华之事,她心里有些膈应。
但现在……
姜嫵抿著唇,一字一句地吩咐,“把翠墨给本世子妃抢回来!”
“是。”绿萝应声,正准备行动,院外便突然传来一道温润、儒雅的男音。
“夫人,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可是谁欺负你了?”
眾人闻声,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偏头朝院外望去。
此时,一袭青衫的男子阔步走进庭院,他长身玉立,衣袍隨风轻摆,举手投足间皆是谦和、温润的君子做派。
再看他的脸,稜角分明却不带半分戾气,实打实的芝兰玉树贵公子,世间少有!
而他正是国公府世子,谢延年。
谢家是世家之首,谢延年更是所有世家公子的典范,人人敬重。
几乎他一出现,满园的下人便都纷纷一脸正色,恭顺又敬畏地向他行礼请安。
“小的(奴婢)给世子爷请安。”
谢延年阔步走至姜嫵面前,才抬了抬手,“都起来吧。”
院子里的眾人,这才缓缓起身。
顾以雪脸色有些僵硬,为姜嫵刚刚不顾一切,也要和她爭翠墨一事有些不满。
所以,她行礼稍慢了些。
“以雪给大哥请安。”顾以雪柔声,在僵硬在脸上,扯出了几丝笑意。
谢延年没说话也没看顾以雪。
他只是偏头,不解又茫然地盯著姜嫵,温声问了句。
“夫人怎么不说话?”
“这满园的血腥味,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穆凉跟在谢延年身后,嘴角不受控制地扯了扯。
这里发生的事,暗卫都时时来稟告世子了,世子如今倒是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姜嫵却不知道,谢延年此时是装的。
她攥著掌心,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毕竟,谢延年最是良善,他骨子里的温润、儒雅更是出了名的世间少有。
所以眼下,她要仗杀翠墨……
谢延年会不会也和顾以雪一样,劝她大度些?
姜嫵抿紧唇瓣,脑海里刚刚闪过这抹想法,顾以雪便率先开口了。
“大哥,长嫂刚刚是在命下人,仗杀以雪身边的贴身婢女翠墨。”
“长嫂说,翠墨要害秋华性命!所以现下是用家规,处以翠墨杖毙!”
“但以雪觉得,秋华无事,翠墨也不必受什么刑罚……”
顾以雪说的没错。
但她避重就轻,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告诉谢延年:
秋华如今安然无恙,可姜嫵却小气到,要因此杖杀了翠墨。
若姜嫵是个局外人,听到顾以雪的话,恐怕也会觉得,翠墨罪不至死。
但姜嫵,就是想让翠墨死。
毕竟前世,翠墨做的坏事不止这一件,而且翠墨,也是顾以雪身边最强有力的帮手。
姜嫵也想借杀翠墨一事,斩掉顾以雪一头臂膀,让顾以雪行事艰难些。
但这些事……
谢延年都不知道。
所以眼下,谢延年一定会觉得她不够大度,过於睚眥必报了吧?
姜嫵垂著眼眸有些失落。
谢延年却在此时牵起她的手,掌心温润,声音轻柔。
“可我觉得夫人做的对。”
“这世上,也从来没有杀人未遂者,就无罪的说法。”
闻言,姜嫵愣愣地抬头,眼也不眨地盯著谢延年,心里波涛汹涌。
谢延年……
竟然觉得她做得对?
姜嫵愣住之时,谢延年又盯著她敛眸浅笑,面容儒雅、温和。
“所以,夫君陪你一起討公道,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