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舟从望江天地出来时,夜风正凉。
他站在小区门口等计程车。
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
不是打不到车。
而是他需要时间平復心跳。
肖红玉那张脸,那销魂的眼睛。
以及那句“男人就得多吃含锌高的食物”。
在他脑海里反覆回放。
他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试图把这些低俗的画面赶出去。
计程车终於来了。
上车后,李砚舟报上盘县县政府大院的地址。
司机是个年轻人,透过后视镜看了李砚舟一眼。
眼神中带著审视,又望向车窗外的豪华小区。
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踩下油门,打开广播。
收音机里正在播放著一首老歌。
“其实不想走,其实我想留....”
李砚舟关上车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
他掏钥匙开门,居然发现门没锁。
宋佳回来了?
果然,客厅的灯亮著。
宋佳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膝盖上放著笔记本电脑。
手指正飞快的敲著键盘。
她穿著一身家居服,头髮隨意扎成马尾。
眼镜架在鼻樑上,屏幕的蓝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
“嗯。”李砚舟换鞋,把外套掛在衣架上。
他不敢看宋佳的眼睛,低头假装整理东西。
“咋门也不关?不怕被小偷给盯上啊?”
宋佳头也不抬的说:“我的李县长。
这里可是县政府宿舍大院誒。
哪个小偷不开眼,把主意打到这里来了?
咦....你今天问的问题很奇怪哦。”
李砚舟心中一慌,笑著回应道:“没有没有,隨口说说罢了。”
然后赶忙转移话题道:“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出差一个星期吗?”
“计划有变。”宋佳敲完最后一个字。
隨即合上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的目光落在李砚舟身上:“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李砚舟往臥室走,“这几天太累,睡眠不足。”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脸色確实很差。
眼袋深重,眼睛里还残留著某种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擦乾脸,走了出去。
宋佳已经从沙发挪到了餐桌旁。
正从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
她这次带回来不少资料。
列印的文件,手写的笔记,几张光碟。
还有一台专业的录音设备。
“你这是....”李砚舟走过去。
“接到一个线报。”宋佳把资料摊在桌上。
“江州有个地下赌球网络。
规模很大,產业链相当完整。”
说著便抬起头,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芒。
“欧洲杯马上要开踢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么?
地下赌球行业最活跃的时候,也是调查取证的最佳时机。”
李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他坐在宋佳对面,看著她摊开的那些资料。
有些是网络截图,有些是手绘的关係图。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数据表格。
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註。
“这个线报可靠吗?”他问。
“可靠。”宋佳自信满满的说。
“线人是资深球迷,混这个圈子很多年了。
他愿意匿名提供线索。
条件是我们要彻底曝光这个网络。
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她翻出一张手绘的关係图。
“你看,这是初步梳理出来的层级。
最底层的代理负责拉客。
中层的庄家负责接单跟结算。
顶层的大老板控制著整个盘口和资金流向。
目前已经掌握的有七八个代理。
两个庄家,大老板是谁还不清楚。
他们透过复杂的网络开盘、收注、逃避法律制裁!”
李砚舟看著那张图,眉头越皱越紧。
“小佳。”他的声音很严肃。
“这些事情应该交给公安部门处理。
你一个记者,不要参与到这么危险的事情里。”
宋佳抬起头,看著丈夫,突然笑了。
“你忘了我的梦想吗?”她说。
“当一名调查记者,揭露事实真相。
为弱势群体发声,这是我的使命。”
“使命也不能拿生命开玩笑啊。”李砚舟苦口婆心的道。
“地下赌球网络背后往往涉及黑恶势力。
你不是警察,没有执法权。
也没有保护措施,万一出了什么事情...”
“不会出事的。”宋佳打断他。
“我会很小心,不会打草惊蛇。
而且报社也会派同事跟我搭档。
不会单兵作战的哦。”
她站起来,走到李砚舟身边,双手搭在他肩上。
“砚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但咱们结婚前就说好的。
我不干涉你的工作。
相对的,你也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哦。
你看,你今天这么晚回家。
还一身酒气...我都没问你去了哪。
是不是跟某位女老板,或者漂亮的小姐吃烛光...”
这话说的李砚舟一阵心虚。
立即打断道:“小佳,別扯开话题!
你这种行为是非常危险的,隨时都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宋佳却没有硬顶。
而是温柔无比的说:“砚舟,这是我的事业!”
她低下头,直视著李砚舟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任何杂质都没有。
只有坚定的信念。
李砚舟看著妻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肖红玉家的那些动摇。
是对这个女人的背叛。
他背叛了一个纯粹的好人。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宋佳没给他机会。
她俯下身,吻住了李砚舟。
这个吻很轻,很柔。
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李砚舟闭上眼睛,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拉近。
良久,宋佳才鬆开双手。
“好了。”她笑著说,“別担心我了。
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看你瘦了。”
李砚舟摇摇头:“没事,就是工作忙。”
“注意身体。”宋佳揉了揉他的头髮。
“我先去洗澡,你也早点休息。”
她拿起换洗衣服,走进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阵阵水声。
李砚舟坐在餐桌旁,看著那堆关於地下赌球的资料。
心里五味杂陈。
宋佳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
他无权阻止,也不该阻止。
但那些看不见的危险,像悬在头顶的刀,隨时可能落下。
.....
三天后,江州市政府工作会议。
李砚舟提前二十分钟到达会场。
这是市委市政府的联席会议。
各区县主要领导都要参加。
会议议程很满。
从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
会议內容涉及经济、民生、城建等多个议题。
他的座位在盘县区域,第三排靠边。
张凯文坐在他身后,负责记录跟整理资料。
会场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各区县的领导们三三两两地聊天。
交换著最近的工作情况和各种小道消息。
李砚舟和几个熟识的区县长打了招呼。
便坐下翻阅会议材料。
材料很厚,足足一百多页。
他翻到关於物流枢纽规划的部分。
上面写著:“关於將盘县汤山度假村地块改建为区域性物流枢纽的提案。
经市发改委、市规划局、市交通局联合评审。
认为该项目具有良好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
符合江州市『十四五』物流產业发展规划方向,原则同意实施。”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具体实施方案由盘县政府牵头编制,报市政府审批。”
李砚舟悬了几个月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