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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我是奴隶,亦是新王!
    江歧的声音在脑海中彻底消散。
    高台上,只留下楚墮一。
    台下,是成千上万道目光。
    期望。
    迷茫。
    无数情绪匯聚成沉重的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脖颈上的枷锁溢散出一丝极淡的黑气,又被他死死压了回去。
    楚墮一没有立刻说话。
    他缓缓从半跪的姿態站起。
    满身的血污与尘土在那座金色的食物山前,格外刺眼。
    他的视线落在了左侧那片残缺的身影中。
    他看见了母亲脸上交织的痛苦与骄傲,看见了父亲仅存的右眼里滚落的泪水。
    十年。
    他们真的老了。
    而他也不再是只会在父母羽翼下,为了一包零食而欢呼的少年。
    “.......十年。”
    楚墮一终於开口。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从第一区来到这里,用了整整十年。”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台下,尤其是右侧普通人阵营中立刻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第一区?那不是......”
    “天上人住的地方,他怎么会从那里来......”
    谁都知道第一区是权力的中心,是古老家族盘踞的禁地。
    这里离第一区,太远了。
    楚墮一静静地听著那些议论。
    江歧在第六区用一张张脸,完成了一次又一次堪称完美的演出。
    而他,不需要演。
    他笨拙,易怒,不擅长分析。
    但他的一切无比真实。
    “我是奴隶。”
    楚墮一平静地说出了第二个事实。
    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奴隶?
    这个刚刚手刃叛徒,被老首领託付一切的新王,竟然是个奴隶?!
    “我和我的父母,都只是第一区治下的普通人。”
    楚墮一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愕的脸。
    “十年前,我被抓进了地牢。”
    他的视线望向远方,声音里没有波澜。
    “你们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们一样。”
    他顿了顿,伸手指著残次品的方向。
    “那边。”
    “我的父母在实验中活了下来。”
    楚墮一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和他们,分开了整整十年!”
    越来越多人的目光顺著他的视线,望向了那对在人群中相互搀扶,无声流泪的苍老夫妻。
    梁宛芳和楚冬承紧紧握著彼此的手,看著台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他长大了。
    也变强了。
    可这十年,他又到底吃了多少苦?
    楚墮一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成千上万的人面前振臂高呼,不是他擅长的事。
    但江歧要他这么做。
    他就要当好这个领袖!
    “我踏上了晋升之路。”
    “也是此刻起义军领地上,唯一的晋升者。”
    他没有隱瞒自己的超凡力量。
    但下一句话,却又將自己拉回了所有人的身边。
    “但我同样记得每一个吃不上饭的日子!”
    “飢饿!”
    “寒冷!”
    “没人管我的死活!”
    “我记得!”
    这番笨拙又真实的控诉,狠狠钻进了台下每一个残次品的心里。
    那位独臂的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那位母亲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不再哭泣。
    “我走到今天,不是为了看我的家人和同胞继续活在这座地狱里!”
    楚墮一的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我会保护你们,活下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质朴的承诺。
    楚墮一猛地转身,指向身后那座食物构成的小山。
    “这些,本就属於你们!”
    “是督察局的走狗从你们的嘴里,从你们孩子的身上一粒一粒抢走的!”
    他將所有的仇恨,都引向了唯一的敌人。
    接著,他指向右侧那些手持武器,不知所措的士兵。
    “你们的武器现在要对准谁?!”
    “我?”
    “是对准这些被抢走食物,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胞?”
    “还是对准那些把我们所有人当成猪狗的幕后黑手?!”
    抉择,被血淋淋地摆在了每一个士兵面前。
    人群中,最开始站出来质问楚墮一的那名年轻士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著高台上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看著左侧那些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同胞,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冰冷的武器。
    內心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哐当!
    他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分开人群第一个走了出来。
    噗通一声。
    他向著高台上的楚墮一,单膝跪地。
    “我愿追隨楚首领!”
    第一句效忠的誓词,推动了起义军的齿轮。
    哐当!哐当!
    越来越多的士兵扔掉了武器,选择了站在这位新领袖的身后。
    人心所向。
    起义军的武装力量,在这一刻完成了交接。
    楚墮一没有沉浸在胜利中,他立刻下达了成为首领后的第一道命令。
    “组织人手!將所有食物分发给每一个人!”
    “优先给左侧参与实验的人,再给老人和孩子!”
    他指著那座食物山,许下了最实在的承诺。
    “从今天起,每个人都能吃饱!”
    “食不果腹的日子不会再有!”
    “但我也立下铁律!”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严厉。
    “起义军內部,绝不允许內斗!”
    “从现在开始,这里没有残次品,没有实验体,只有在这场弥天大谎下的倖存者!”
    “我们唯一的敌人,只有一个!”
    “第六区,督察局!”
    一个又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响应著楚墮一的號召。
    整个广场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在食物分发的过程中,楚墮一走下高台。
    他穿过欢呼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到了父母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各自牵起了父母冰凉粗糙的手。
    “爹,娘。”
    十年来的所有思念与痛苦都化作了最简单的一句话。
    “走,我们吃饭。”
    ......
    广场后方,起义军领地唯一的高层建筑。
    钟楼顶端。
    无人可见的维度里,一面青铜古镜正静静悬浮。
    江歧坐在镜面之上,外界的风吹不到这里分毫。
    他静静地注视著下方广场上发生的一切。
    看著楚墮一笨拙却坚定地挥动起他亲手递过去的大旗。
    这些活下来的人。
    他们脸上的每一分愤怒和每一分希望,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词。
    证据,终於凑齐了。
    江歧收起了同步器,缓缓起身。
    序曲唱罢。
    他越过沸腾的广场望向城市边际线,孤儿院所在的方向。
    隨著他的动作,古镜开始从上下两端无声聚拢。
    镜光收敛。
    江歧的身影,隨著最后一缕镜面在他的瞳孔前闭合,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