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多言,只会让局面更糟。
看来,这北平府还是不好待了。
为了不给姑父再惹麻烦,他得寻下一个去处了。
东都,朔王府。
“王爷,罗成来了。”
“嗯,让他候著。”
吕驍抬起手,示意不必催促。
他继续与麾下的幕僚议事,目光落在地图上。
这么久了,他一直凭藉的是一双拳头、一桿戟、一队赤驍军。
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坐在一起议事,那是少之又少。
可如今局势复杂,单靠武力已经不够了。
“王爷,”李靖指著地图上的江淮一带。
“陛下已经將兵马调集得差不多了,三万大军,粮草輜重齐备。是否要先行一步?”
江淮之地闹得凶,杜伏威、李子通接连起事,声势浩大。
他们早一步启程,就能早一步镇压叛乱。
“药师,”吕驍抬起头,目光深沉,“你有没有察觉到一个问题?”
这些时日他想明白了。
徐茂公千方百计地挑衅他,引他去江淮,最终的目的,怕不是江淮,而是东都。
“末將早已察觉。”李靖点点头,面色凝重。
“若是王爷不去江淮,恐叛乱势力越发壮大,尾大不掉,若是王爷去了江淮,东都空虚……”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对方就是要让吕驍离开。
吕驍的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裴元庆身上。
这小子虽然武勇不在自己之下,可论动脑这方面,还不如自己积极呢。
让他去江淮平叛,著实不是个好选择。
“大哥!”裴元庆一拍胸脯,自信满满。
“您儘管去!我留在东都便是!有我和宇文成都那小子在,谁来了也不是对手!”
他拍得胸膛砰砰响,一脸交给我你放心的表情。
吕驍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他还真怕日后李家反了,裴元庆被李元霸三锤送走。
“你?”
吕驍挑眉。
“我咋了?”裴元庆不服气地瞪眼,“难道我不是大隋第二猛將?”
吕驍他摆摆手:“去去去,出去陪小孩玩去。”
裴元庆还想爭辩,被吕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嘟囔著我真是第二猛將,不情不愿地退出书房。
吕驍收回目光,对杜如晦、房玄龄、李靖几人道:“我现在还有顾虑,太原李家。”
三人对视一眼,面色都凝重起来。
“王爷所虑极是。”房玄龄缓缓道。
“李渊此人,深不可测,几个儿子中,李建成沉稳,李世民机敏,李元吉不提了。”
“李家盘踞太原多年,根基深厚。”杜如晦补充道。
“陛下几次想动他们,都未能如愿,如今局势,李家若是趁乱起兵……”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李家一旦起兵,大隋就会多一个可怕的敌人。
吕驍沉默了。
他盯著地图上的太原,眉头紧锁。
想了许久,脑袋都快炸了。
什么李家这那的,他懒得管了!
“去他娘的!”
吕驍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三人嚇了一跳,齐齐看向他。
“以我的实力,平定江淮之地並非难事。”
“只要我速度够快,在李家起兵之前赶回东都,李家又有何惧?”
何况东都有宇文成都,有金瓜武士。
就算李家真敢起兵,也未必能撼动的了东都。
李靖点点头:“王爷说得是。与其瞻前顾后,不如速战速决。”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了。
隨后,三人离开朔王府,各司其职。
李靖去城外校场点兵,房玄龄和杜如晦回房收拾行囊,参加科举。
书房里终於安静下来,只剩下吕驍一人对著地图沉思。
门外,罗成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在廊下站得笔直,表面上一派从容,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在燕山,他是尊贵的世子,是北平王唯一的继承人,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
可在东都,在这朔王府里,他似乎连个下人都不如。
见个吕驍都得在外边等,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著实令人不忿。
可他能怎样?
他是质子,是阶下囚,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蚂蚱。
除了等,也別无他法。
“麻烦通报一声,”罗成终於沉不住气,对门口的守卫道,“我能见到王爷了吗?”
守卫看了他一眼,转身入內。
片刻后,守卫去而復返。
“世子,王爷请您入內。”
罗成鬆了口气,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他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尘,扶正了头上的玉冠,確认自己仪容得体,这才迈步走入书房。
书房里,吕驍正站在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那是大隋的全境图,山川河流、郡县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
罗成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落在那片他无比熟悉的区域,燕山。
吕驍看的就是那里。
罗成心中一紧。
那种感觉,仿佛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令人脊背发凉。
“王爷,”罗成垂首行礼,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召在下前来,有何事?”
吕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手指在燕山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当今河北之地,叛乱四起。”他终於开口,语气隨意,“烦请世子写书信一封,命北平王出兵平叛。”
他將罗成扣在东都,不是为了养个閒人。
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得到一股平叛的势力。
现在,就是用得著的时候了。
罗成垂著头,面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可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撕裂。
吕驍行事,著实霸道。
更是没有將燕山將士的命当做命。
“怎么,世子不愿意?”
吕驍转过身,目光落在罗成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罗成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若是罗成不愿意,他会想办法让罗艺愿意。
总之,能好说好商量的话,他还是不愿意动用武力。
毕竟罗艺这股势力不小,倘若真把他逼急了,连儿子都不要了,那他可就白折腾了。
罗成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捏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