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沉,山谷被静謐包裹,只有溪水潺潺与远处涡牛缓慢啃食植物的细微声响。
车队的篝火也亮了起来,火光跳跃,映著一张张疲惫又鬆弛的脸。
许肆靠坐在“涅磐”旁边,手里拿著一个刚烤好的红薯。
红薯外皮焦黑,掰开后露出白银软糯的瓤,热气蒸腾,带著一股纯粹的、久违的甜香。
他咬了一口,温热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竟有种不真实的满足感,离开家乡之后他就再没吃过这一口。
以前没有的时候他也不想,现在吃到嘴里却无比满足。
不远处,焦娇正捧著一个烤红薯吃得满嘴黢黑。
她手臂的红肿经过一整天的恢復已经消了不少,但动作依旧不便。
焦娇乖乖吃著,眼睛却瞟向不远处的一小堆篝火。
豆豆和卫夫子几个孩子正围著那一小堆交换来的零食,嘰嘰喳喳,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雀跃。
因为牛牛正在进食,所以他们很懂事的没有去打扰。
那个老妇人则是在和傅驍剑商量著什么。
“你们不烤著吃吗?”焦娇喃喃好奇道。
等了一会,豆豆几人才反应过来焦娇似乎在和他们说话。
“啊?我们不饿!”他们是真的不饿,也是真的对红薯没有什么特別的期待。
篝火噼啪作响,將橘红色的光影投在河谷四处。
豆豆几个孩子终究没忍住对那堆“零食”的好奇。
他们商量了半天终於拆开了一袋最熟悉的饼乾。
就是最最普通的那种薄脆饼乾。
“先给辛奶奶吃!”豆包小手伸了一下,顿时被豆豆打掉。
“我……我没想吃!”豆包像是犯了错的孩子。
豆豆、豆包、烤肠三人齐齐看向卫夫子。
每每到这个时候都是卫夫子出马。
如果他们去的话,很容易被辛奶奶说服,最终好吃的都落到他们嘴里。
只有卫夫子面对辛奶奶的各种话术无动於衷,从不动摇,辛奶奶不吃他就不动。
也不说话,就这么等著。
所以辛奶奶拿卫夫子最没办法,都是象徵性地吃一些进行妥协。
卫夫子也早已熟悉流程,接过饼乾朝著和傅驍剑说话的辛奶奶走去。
似乎看到傅驍剑神色有异,辛奶奶隨即转头,便看到拿著饼乾的卫夫子站在一旁,她便明白了什么。
似乎发现辛奶奶注意到了他们,卫夫子隨即上前。
“你们吃吧!”
“……”沉默。
“我在和大人谈事情呢!”
“……”换来的依旧是沉默。
“那好!我拿一些,你们別再来打扰我们谈事了!”辛奶奶无可奈何,只能找这个藉口!
卫夫子依旧没什么表情,伸手將手中的饼乾递上。
辛奶奶象徵性的拿了一些之后,他才向傅驍剑示意。
傅驍剑愣了一下,挥挥手表示拒绝和谢意,卫夫子才默默转身回去。
“傅先生见笑了,卫小子性子是最倔的。”
看著几个小傢伙兴高采烈的分享著零食,辛奶奶欣慰和蔼地笑了。
“哪里的话,你將他们教育地很好!”
末世,小孩子能活下来的都没几个,更不用说这几个小傢伙都没长歪,这更难能可贵。
末世这么长时间,他们在其他车队遇到的小孩子只有神奇马戏团的小小和烈焰战车的那个小天。
而这两个都不是普通人。
他无法想像一个老人带著四个小孩在末世存活这么长时间是何等的辛苦。
“那我们刚才商量的事情您可以考虑一下吗?”辛奶奶说道。
傅驍剑有些为难,车队的小孩子已经很多了,小罗,焦娇,瑶瑶,年纪都不大,再带上四个孩子的话,无疑是不明智的。
“你们在河谷生活的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让他们跟著我们迁徙?跟著我们迁徙的话,隨时都有可能会死的!”傅驍剑说道。
他们没有劫掠的打算,他如此说也是让眼前的老人放心!
末世,人类已经岌岌可危了。
如果不是碰到必须要清除的,他並不会赶尽杀绝,更何况是老人和小孩。
辛奶奶沉默地听著。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皱纹的沟壑显得更深了。
“傅先生说的在理。”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可这里的安全……也是暂时的,也是虚假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头正在溪边缓慢进食的庞大涡牛。
“牛牛靠吃这些水边的草叶过活。可这片河谷,就这么大。草叶长一茬,它吃一茬。我们刚来的时候,草叶还密一些,现在,你可以看看……”
“豆豆能契约它,是运气,我们种的红薯,是在它壳里一个特殊的腔室,靠的是它身体里淌的一种暖流。那暖流……也在变弱。”
“等到哪天草吃光了,他的暖流或许就没了。”
她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日夜忧心的事实。
傅驍剑听明白了,也就是说种植腔需要消耗诡异类似於人类超凡能量的东西。
现在这个大涡牛有点入不敷出了,甚至有一天可能枯竭,怪不得这里的灌木只有靠近溪流才有一些。
也难怪牛牛虚弱,別的诡异吃的都是人类,有营养。
牛牛天天吃草,能不虚弱吗?
“你们就没想过带他出河谷找其他的棲息地。”
“当然想过,我们也试过,只是它的速度……”辛奶奶欲言又止。
是啊,按照牛牛的速度。
或许还没找到新的棲息地就死在半道上了。
如果只是棲息地恶化的话,她倒还没这么迫切。
“另外,老婆子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你们不用將我带走,我一个老婆子也没什么用,你將豆豆他们带走好吗?他们最大的才不过十岁!”辛奶奶平静地说道。
这些天她睡眠的时间越来越长,说不准哪天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们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辛奶奶眼中浑浊更甚。
她不是道德绑架,她只是恨这个该死的世道。
傅驍剑陷入了长时间的犹豫,他不是一个人,他不能替整个车队做主。
虽然很同情豆豆几人的遭遇,但是他代表的是一个整体的利益。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烫手山芋。
但是,情感告诉他,这是活生生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