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晶急速蔓延的咔嚓声竟压过了风暴的嘶吼。
冰层並非静止,其內部有极寒的能量在流转、加固,表面凝结出繁复的冰花纹路,在漆黑风暴的映衬下,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的微光。
许肆半跪在“涅磐”车顶,一只手死死按在冰面上,维持著“极寒风暴”的输出。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维持如此大范围高强度的极寒领域,消耗远超他的预估。
陈沛的身影在冰层內部若隱若现,如同一个淡蓝色的水形幽灵。
许肆没想到其竟然还能在冰层中游曳,这序列在合適的条件下简直太爽了。
“夏如瀑”对於陈沛的负荷同样巨大。
“坚持住……只要是风暴总有过去的时候!”许肆咬牙。
星瞳透过冰层,死死盯著外面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似乎要將其看穿。
冰封,並没有让黑色风暴停止侵蚀。
恰恰相反,那些漆黑如墨的砂石、扭曲的金属碎片,在接触到冰层的瞬间,並未被弹开,反而像是找到了新的目標,更加疯狂地附著、堆积、旋转、切割!
“滋滋……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与冰层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隔著冰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就好像冰川哭泣,大陆分离的声音。
冰层,在不断消耗与重建中艰难支撑著。
冰层之外,黑色风暴的嘶吼仿佛永无休止。
许肆半跪在“涅磐”车顶,按在冰面上的手掌已经麻木,刺骨的寒意顺著胳膊逆流而上,与体內近乎枯竭的序列本源纠缠撕扯。
他能感觉到“能量虹吸”传来的反哺越来越微弱——这片荒原被抽取得太乾净了,连空气中残存的游离能量都稀薄得可怜。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
但他不敢停止。
冰层內部,陈沛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如同隨时会消散的涟漪,但他依旧给出现裂缝的地方尽力弥补。
“夏如瀑”带来的磅礴水汽早已耗尽,此刻支撑他的,完全是透支序列本源带来的最后力量。
冰层在黑色砂砾永无休止的冲刷、切割下,正从最外层开始,一寸一寸地变薄、碎裂。
细密的裂纹如同死亡的脉络,朝著整个车队追索。
“咔嚓……”
一声格外清晰的脆响。
靠近塔山背部位置的冰层,终於被一道裹挟著尖锐金属碎片的黑色旋风击穿!
一个小指粗细的孔洞出现,外界狂暴的气流瞬间灌入,发出尖锐的啸音!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唔!”塔山闷哼一声,一道黑色旋风擦著他的身躯掠过,带走了大片石屑,留下深可见“骨”的沟壑。
焦娇咬著牙,乳白色的光晕一道接一道地落在他身上,却杯水车薪。
苏酥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清冷的眸子透过布满霜花的车窗,死死盯著外面逐渐崩解的冰层。
一旦冰层彻底破碎,她会第一个衝出去。
就在冰层即將全面崩溃的剎那——
外界那吞噬一切的、仿佛要持续到世界尽头的轰鸣声,毫无徵兆地……减弱了。
不是突然停止,而是像退潮般,从震耳欲聋的咆哮,迅速衰减成低沉的呜咽,再变成遥远的、仿佛隔著一层厚布的闷响。
黑色风暴的“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著车队前方滚滚而去。
附著在冰层上疯狂切割的黑色砂砾和金属碎片,仿佛失去力量一般,簌簌滑落。
天空,一点一点地重新显露出来。
依旧是那片灼热、猩红、布满不祥的血日。
但此刻落在眾人眼中,却仿佛劫后余生般珍贵。
冰层內部,死寂一片。
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许肆缓缓、僵硬地鬆开了按在冰面上的手。
心臟在胸腔內狂跳的咚咚声,手臂肌肉因为长时间的僵持而剧烈颤抖,几乎抬不起来。
他无力地瘫倒在车顶,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层內冰冷却纯净的空气,眼前阵阵发黑。
陈沛的身影在冰层中闪烁了一下,彻底溃散成普通的水跡,沿著冰面滑落,消失不见。
房车內,传来唐锦绣压抑的惊呼和焦急的呼唤。
塔山庞大的身躯晃了晃。
“哐当!”
八条岩石手臂无力地垂下,重重砸在车队上方,身躯也隨之復原。
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缩小,变回常人体型。
他的背部几乎已经没有好肉,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早已陷入昏迷。
焦娇连滚爬爬地从皮卡上跳下来,扑到塔山身边,双手按在他几乎看不出原貌的背上,乳白色的光晕疯狂倾泻。
“山哥!山哥,你撑住啊!”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混著脸上的冰渣一起滚落,以往因为反哺从未感受过力竭。
此时却是有些难以为继。
听著唐锦绣的呼唤,看著车顶上瘫倒的许肆,她一时有些分身乏术。
苏酥此时早已跃上许肆车顶,查看许肆的状况。
许肆此时有些疑惑,本该能量枯竭的序列此时却是加速往前,超凡能量用尽竟然还有这种效果?
“我没事!”许肆艰难吐出三个字。
他確实没有外伤,但是序列能量的枯竭也让他动不了一根指头。
不过,只要再让他晒会太阳,他就能慢慢恢復。
许肆觉得自己此刻好像在充电!
陈沛的情况应该和自己类似,那傢伙应该也消耗了不少本源。
幸好唐锦绣比较有经验,一瓶水一瓶水地往他嘴里灌,而陈沛就像乾涸的海绵,来者不拒。
所以真正需要急救的反而是塔山。
他的整个背面就好像被绞肉机打过一遍,而王虎给他製作的黑色甲衣此时已经完全破碎,再也看不出一点神异。
要是没有那件奇物,塔山很可能早就呜呼哀哉了。
傅驍剑的猛士车门打开,他快步走来,脸色沉凝如铁。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车队,冰层正在阳光照射下缓缓融化。
勉强通过星锚恢復一点的许肆挣扎著从车顶滑下,落地时踉蹌了一下,扶住“涅磐”冰冷的车身方才站稳。
星瞳扫过四周。
黑色风暴彻底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原依旧是那片荒原。
平坦而死寂。
但仔细看去,地面上覆盖了一层均匀的、仿佛被细细研磨过的沙砾,在血日下泛著诡异的哑光。
车队周围,冰层融化后形成了一小圈湿漉漉的地面,与外围那无尽的砂砾形成鲜明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