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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久违
    许肆躺在车顶,任由星光洒落,冰凉的夜风穿透【隱匿斗篷】,却吹不散心头那点陌生的温热。
    他闭上眼,星脉无声铺展,將营地每个角落都纳入感知。
    小萝莉缩在皮卡后座,缩成一团取暖,嘴里喃喃似乎在说著什么梦话;
    塔山鼾声如雷,身上的石肤明灭不定,像只沉睡的巨兽;
    陈沛和唐锦绣並肩坐在房车车顶上,他们和许肆一样凝望著星空,许久才低语一句,在雨世界太久,他们都快忘了星空本来的样子。
    ……
    一切都那么真实而又那么脆弱。
    末世像一张粗糙的砂纸,把每个人都磨得血跡斑斑。
    可偏偏在伤口结痂的地方,又会长出些不合时宜的柔软来。
    许肆討厌这种柔软。
    “……矫情。”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翻个身,將脸埋进臂弯,沉沉睡去。
    星锚在意识深处缓缓转动,贪婪地汲取著久违的星辰之力。
    丝丝缕缕清凉的能量修补著白天消耗的序列本源,也抚平著精神上的皱褶。
    一夜清寂。
    天將亮未亮时,许肆醒了。
    不远处皮卡里,焦娇咂咂嘴,翻了个身,把盖在身上的毯子卷得更紧;
    陈沛和唐锦绣似乎一夜未眠,依旧並肩坐在房车顶上,看著天边那抹曦光,许肆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
    晨风吹动他们的衣角,两人像两尊凝固的雕像。
    在雨世界是看不到太阳的。
    数月不见天日对於一个人类来说实在是难以想像的。
    没有发疯已经是他们的心理素质过关了。
    许肆也静静地坐在车顶陪著他们观看荒原上的日出。
    晨曦初露,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渐渐浸染成淡金,然后是瑰丽的緋红。
    地平线上,一轮久违的、轮廓清晰的、炽热的、充斥著诡异和不详的血日,正艰难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向上攀爬。
    许肆依旧躺在“涅磐”车顶,静静看著日出东方红胜火,感受著体內星锚传来的奔腾的超凡能量。
    “星脉”覆盖之下他听到了远处房车顶上,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长长的、带著颤抖的吸气声。
    是陈沛。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寧静的呜咽,隨即被死死压住。
    唐锦绣握紧了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陈沛和唐锦绣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依依不捨地闭上眼睛在心神中回味。
    它不再存在於他们两个的想像中而是重新拥有了形状、温度,甚至——刺眼的光芒。
    阳光如同熔化的黄金,泼洒在无垠的、平坦得诡异的荒原上。
    荒凉和死寂,因为阳光的降临,显出一种残酷而壮丽的清晰质感。
    直到此时许肆才发现这荒原有多平坦,用一马平川来形容再合適不过。
    许肆翻了个身,面朝血日升起的方向,猩红的星瞳在眼皮下微微转动。
    他没有起身,只是任由那渐渐变得灼热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瞼,在视野里晕开一片暖红。
    营地开始有了窸窣的响动。
    准备早饭的开始准备早饭。
    没有事情的一律跟著李淼和邵兵习练拳脚和刀兵。
    塔山遮著眼皮从大巴车上下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嘟囔了一句:“他奶奶的……终於是晴了?”
    焦娇被透进车窗的阳光晃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来,隨即“哇”了一声,整个人扑到后车窗边,小脸几乎要贴上去:“太阳!是太阳!小姨!快看!”
    “禁止直视!”苏酥提醒道。
    “没事,看一眼又没什么!”
    “所有人,不要直视血日!”傅驍剑头车的大喇叭提醒著眾人。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仅仅是几天没看到血日,这不祥的傢伙竟然让他们感到说不出来的亲切。
    小罗和李淼从车上下来,少年银色的头髮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光线,脸上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李哥,天亮了。”
    李淼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许肆的“涅磐”。
    王虎带著瑶瑶检查车辆,小丫头兴奋地指著天边的太阳,嘰嘰喳喳。
    王虎笑著应和,手里检查油路和轮胎的动作却一丝不苟。
    陈沛和唐锦绣紧接著从车顶下来,沉默地感受著这迟到了不知道多久的晴朗。
    许肆此时才发现或许是很久没晒过太阳的缘故,两人的肤色竟然有著与眾人不同的潮白。
    许肆终於从车顶坐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这血日他也是久违了。
    跳下车,沉默了片刻,他將昨晚收穫的那几个包裹一一打开。
    焦娇的包裹里是几包密封完好的饼乾、两罐肉罐头,还有一小袋水果糖。
    小罗的包裹是一罐白米,就是纯净的能蒸出白米饭的那种。
    傅驍剑给他的则是几块压缩饼乾和几条风乾肉,应该是和其他几个车队交换的。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也没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將他们收好,动作利落,眼神平静。
    “都醒了?”傅驍剑扬声,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很远。
    “醒了就收拾收拾,吃点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车队在久违的血日阳光下重新集结,看著车队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傅驍剑顿生一股豪情。
    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激励的话,自我调节是末世生存必备的技能。
    引擎的轰鸣声撕破了荒原的寂静。
    许肆坐在“涅磐”驾驶座上,感受著身下这台钢铁凶兽温顺而低沉的脉搏——是的,温顺。
    儘管它外形狰狞凶悍,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操控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熨帖。
    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已经完全分不清哪里是荒原,哪里是盐市的故土。
    他们所经歷的那一切就好像是一场梦幻一般!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可能他还真分不清真实与虚妄。
    油门轻踩,“涅磐”平稳地滑出,征服者涅槃之后增强的性能似乎不是一星半点。
    车队的车速很快。
    在这样毫无障碍的地形上,傅驍剑將速度提到了八十迈以上。
    不是不能再快,而是要照顾车队里的其他车辆。
    风声在车窗外呼啸,捲起乾燥的尘土,在车队后方拖出长长的烟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