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以前的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他刚洗完澡,换上乾净的家居服,头髮还带著湿气。
他推开房门,准备下楼倒杯水。
整个姜家大宅安静得有些诡异,楼下客厅的灯光也暗了许多。
刚才六妹姜念念直播的吵闹仿佛一场幻觉。
苏辞走到楼梯口,正要往下走,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姜琉璃。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真丝睡袍,长发披散,脸上带著一丝疲惫。
她就那么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定定地看著苏辞,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苏辞停下脚步,没有先开口。
他知道,她在这里等自己。
姜琉璃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男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乾净,清爽,带著沐浴后的水汽,那股甜腻的体香似乎更浓了。
她刚刚网上衝浪,看到了微博上那个#豪门最美背影#的词条,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评论区里那些露骨的垂涎,那些要把他“抢回家”的疯言疯语,让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慌。
那个曾被她视为附属品的男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成了別人眼里的珍宝。
“有事吗?姜小姐。”苏辞开口了,声音平淡,带著礼貌的疏离。
一声“姜小姐”,让姜琉璃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她从睡袍口袋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张纯黑色的卡片,和一份列印出来的a4纸。
她將东西递到苏辞面前,下巴微微抬起,试图维持自己最后的骄傲。
“苏辞,虽然我们已经分开了,但我不会亏待你。”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施捨的意味。
“这张卡没有额度,隨便你刷。这份协议你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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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上一句。
“只有一个要求,以后不准再出去拋头露面,尤其不准接触娱乐圈那种地方。”
苏辞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张象徵著无限財富的黑卡上,也没有去看那份所谓的“协议”。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姜琉璃的眼睛。
那双曾经对他冷漠如冰的凤眼,此刻正努力掩饰著一丝慌乱。
苏辞忽然明白了。
她害怕了。
不是怕他过得不好,是怕他过得太好,怕他脱离她的掌控,被別人覬覦。
苏辞没有接,反而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姜琉璃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姜小姐。”苏辞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她高傲的偽装。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
他看著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映出她此刻的错愕。
“我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
他绕过她,准备下楼。
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脚步,用极低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请不要用这种东西,来羞辱我。”
羞辱?
姜琉璃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黑卡,这张能让无数人疯狂的卡片,在他眼里,竟然是……羞辱?
过去,他明明那么听话,给他钱,他就会收下,然后对她露出温顺的笑。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感情不是买卖。
苏辞的脑海里浮现出这句话,他觉得用在这里恰如其分。
他没有再看姜琉璃一眼,径直走下了楼梯。
姜琉璃僵在原地,捏著黑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哇哦,黑卡欸!”
七妹姜幼薇叼著一根棒棒糖,像只小野猫一样从阴影里躥了出来。
她一把从姜琉璃僵硬的手中抽走了那张黑卡,拿到眼前晃了晃。
“四姐,他不收,我收啊!”
姜幼薇笑嘻嘻地把黑卡揣进自己的制服裙口袋里,然后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姜琉璃。
她绕著姜琉璃走了一圈,嘴里发出“嘖嘖”的声音,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四姐,你也太笨了吧。”
姜幼薇用棒棒糖指了指楼下苏辞的背影。
“姐夫这种极品猎物,是要用链子拴起来,慢慢调教的,不是用钱养著的。”
她凑到姜琉璃耳边,压低声音,像个小恶魔一样低语。
“用钱就能打发的,那是杂鱼。可姐夫他……不是哦。”
“七妹,你在胡说什么?”姜琉璃不耐烦的夺回了黑卡。
“才没有胡说!”姜幼薇撇嘴道。
姜幼薇蹦蹦跳跳地追下了楼。
“姐夫,等等我!”
姜幼薇几步追上苏辞,拽住了他的衣袖。
苏辞回头,看著这个满脸坏笑的妹妹。
“既然你这么清高,连钱都不要。”
她的眼珠子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就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好了。现在,跟我来,帮我个忙,就当是抵债了!”
不给苏辞任何拒绝的机会,姜幼薇拽著他的手腕,就往自己房间的方向拖。
那扇贴满了各种动漫海报的房门,像一个异世界的入口,散发著危险又诱人的气息。
姜幼薇的房间,简直就是二次元的天堂。
满墙的动漫海报,书架上挤满了漫画和手办,地上还散落著几个游戏手柄。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然后靠在门上,双臂抱在胸前,像个审问犯人的狱警。
苏辞打量著这个混乱但充满活力的房间,没有说话。
“姐夫。”姜幼薇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威严。
她从书桌一堆杂物底下,翻出了一张光碟,在苏辞面前晃了晃。
光碟的封面上,印著一个穿著暴露的魔法少女。
“嘿嘿,姐夫,上次的事情还没完呢!”
她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凶狠的笑容。
苏辞看著那张光碟,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惊慌”。
“七妹,你又想干嘛?”
“当然是一起学习啊!”
啊这?
“还有啊!上次的惩罚。”
姜幼薇走到自己那个巨大的衣柜前,一把拉开。
里面掛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套黑白色的男僕装,旁边还掛著一个带著铃鐺的猫耳发箍。
她將那套衣服取下来,扔到苏辞怀里。
“穿上它。”
她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声音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
“然后,叫我一声『主人』,我就原谅你。”
苏辞拿著那套衣服,布料柔软,做工精致。
“七妹,你来真的啊?”
“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姜幼薇不耐烦地催促道,搬出了她认为最有威慑力的人物。
苏辞嘆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著衣服,走进了房间自带的小小更衣间。
姜幼薇靠在衣柜上,抱著手臂等待著,心里充满了期待。
她已经能想像到,那个清冷的姐夫穿上这身羞耻的衣服,会是怎样一副有趣的模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更衣间的门终於被拉开。
姜幼薇的呼吸停住了。
苏辞换上了那身合体的男僕装,白色的荷叶边衬衫,黑色的马甲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长裤包裹著笔直的双腿。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著头,白皙的脸上泛著一层薄红,似乎羞於见人。
最要命的,是他头上那个猫耳发箍。
纯白色的猫耳,点缀在他柔软的黑髮间,隨著他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那双总是带著水光的眼睛,此刻因为“羞耻”而垂著,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像一只受了惊嚇,不知所措的幼犬。
这画面,比姜幼薇想像中……杀伤力大了一万倍。
“还、还愣著干什么?”姜幼薇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说话都有些结巴了,“铃鐺呢!还有,叫……叫我……”
苏辞抬起头,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苏辞身上那股清甜的体香,混合著沐浴露的香气,霸道地钻进姜幼薇的鼻腔。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
然后,他轻轻晃了晃脑袋。
“叮铃——”
发箍上那个小小的银色铃鐺,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那声音像是敲在了姜幼薇的心尖上。
紧接著,一道清润又带著一丝沙哑的、刻意压低的嗓音,拂过她的耳廓。
“主人……是这样吗?”
轰——
姜幼薇的脑子炸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衣柜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感觉一股热流直衝鼻腔,连忙抬手捂住鼻子。
“你你你……你別过来!”
她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看著眼前这个突然从清冷白瓷变成魅惑妖精的男人,心臟狂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太、太犯规了!你这个变態!”
她嘴上骂著,眼睛却根本无法从苏辞身上移开。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一阵规律的、不容忽视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著,大姐姜书雅那严肃又古板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
“幼薇,这么晚了还在吵什么?赶紧睡觉。”
姜幼薇嚇得一个激灵,魂都快飞了。
大姐?!
她要是被大姐看到房间里这个……这个穿著猫耳男僕装的姐夫,她的腿绝对会被打断!
她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姜幼薇一把抓住苏辞的手臂,连拖带拽地把他往那个巨大的衣柜里塞。
“嘘!別出声!千万別出声!”她压低声音,惊慌失措地警告著。
衣柜的门被重重关上。
苏辞被塞进了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
周围掛满了姜幼薇的衣服,带著少女的馨香和樟脑丸的味道。
他头上那个碍事的猫耳发箍,在他被推进来时撞到了柜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叮铃”。
柜门外的姜幼薇立刻紧张地倒吸一口凉气。
苏辞一动不敢动。
衣柜的百叶门设计,给他留下了一道绝佳的观察缝隙。
他能清晰地听到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房门被推开,大姐姜书雅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身保守到堪比修女服的长袖长裤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还戴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边眼镜。
她环视了一圈姜幼薇乱糟糟的房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看看你这房间,像什么样子。”她的声音里带著说教的严厉。
“还有,我刚才在门外听到铃鐺声,是什么东西?”
姜幼薇像个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低著头,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著衣角。
“没、没什么啊!就是我新买的手机掛件!对,手机掛件!”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
姜书雅的目光扫过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开始了她惯常的长篇大论。
“幼薇,你已经十八岁了,是成年人了。女孩子要矜持,要端庄,整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漫画,像什么话?”
她隨手拿起一本封面夸张的漫画,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你应该多看看书,学学歷史,学学礼仪,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上。”
姜幼薇低著头,一副任由挨训的模样,但她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往衣柜的方向瞟。
衣柜里的苏辞,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觉到姜幼薇的紧张。
姜书雅的训斥还在继续,但说著说著,她的声音忽然停了。
她挺直的鼻樑动了动,像是在分辨空气中的什么味道。
缝隙里的苏辞,心里咯噔一下。
是他的体香。
“什么味道?”姜书雅皱著眉,眼神里带著疑惑。
“一股……很甜的味道。”
姜幼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啊?有吗?可能是我新买的香薰吧!对!就是香薰!”
姜书雅没有理会她的辩解。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训完就走,而是循著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在房间里慢慢地走动起来。
她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姜幼薇的心上。
苏辞透过缝隙,看著她一步步靠近床边。
最终,她的脚步停在了床尾的衣篮旁。
那里,放著一件苏辞刚刚换下的米色休閒衬衫。
姜书雅盯著那件衬衫,看了几秒。
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低著头、装鵪鶉的姜幼薇。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衣柜里的苏辞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弯下腰,伸出手,拿起了那件属於苏辞的衬衫。
她將衬衫拿到面前,动作有些迟疑,又有些急切。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苏辞震惊的目光中,这位平日里端庄严谨、开口闭口礼义廉耻的姜家大姐,竟然……
竟然將那件衬衫的领口,凑到了自己的鼻尖下。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那一瞬间,苏辞甚至能看到她因为吸气而微微扩张的鼻翼。
镜片后,她那双总是带著严厉和审视的眼睛,此刻紧紧闭著,长长的睫毛在颤抖。
几秒后,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平日的清明和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辞从未见过的、迷离而沉醉的神色。
她的脸颊,也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动情的红晕。
认知,在这一刻崩塌。
苏辞终於明白,他之前在老宅里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些衣服,都去了哪里。
原来……是被这位最不可能的大姐,给偷走了?
姜书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態。
她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她迅速將那件衬衫叠好,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没有把衬衫放回原处,而是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睡衣袖子盖住。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总之,你早点睡觉。”
她丟下这句话,甚至不敢再多看姜幼薇一眼,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
姜幼薇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跑到衣柜前,拉开门。
“嚇死我了……姐夫,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苏辞正一脸呆滯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不解。
苏辞傻傻地站在衣柜里,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看到的画面。
书雅姐拿他的衣服……做什么啊?
难道说……那个看起来最正经的大姐,竟然是个变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