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沙漠黄的作战服,她见过,是在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更年轻,脸上涂著油彩,眼神却同样的锐利。
那是他真正的样子。
是属於战场,属於硝烟的,兵王秦焕。
而不是属於她的,那个会笨拙地给她吹头髮,会在深夜给她掖好被角的丈夫。
巨大的割裂感,让她心臟一阵抽痛。
愤怒,委屈,心疼,失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冷笑。
她猛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他。
站在她身旁的龙蛋泥,更是直接將不满写在了脸上。
她抱起双臂,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孔对著秦焕走来的方向。
穿得人模狗样有什么用?
还不是个伤人心的狗男人!
秦焕的脚步,最终停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人。
最终,那道冰冷的视线,在章偌南的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员。
噬魂队员们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头儿今天……吃错药了?”
许三多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知道呢。”
冷锋闷哼一声,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坟起,青筋虬结。
“平时也没见他这么爱出风头啊。”
向羽的声音含糊不清。
“这身衣服,我记得是上次去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的,回来就压箱底了,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还不是为了在嫂子面前耍帅。”
“就他这臭脾气,耍帅有什么用,嫂子还不是不理他。”
几个人正吐槽得起劲,一道冰冷的影子忽然笼罩在他们上方。
那道影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带著山一般的压迫感。
几个人的嘀咕声戛然而止。
秦焕低著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们,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噬魂的队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完蛋,被抓包了。
“看来你们的体力很充沛。”
秦焕终於开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几人心里咯噔一下。
“还能在这里閒聊。”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
“全体都有。”
“伏地挺身,三百个。”
“现在开始。”
袁朗几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绝望。
三百个!头儿这是要他们的命啊!
“报告!”袁朗不甘心地吼了一声。
秦焕眼皮都没抬一下。
“说。”
“报告教官,我们错了!”
“我们再也不敢了!”
“三百个太多了,会死人的!”
秦焕的目光,终於从他们身上移开,投向了不远处的跑道。
刚刚他让那些明星去跑三公里热身。
塑胶跑道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光,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在上面一圈一圈地跑著。
她的步伐有些虚浮,速度也不快,但脊背却挺得笔直,透著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
从他出现到现在,她都仿佛他只是空气。
秦焕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那几个趴在地上的队员身上,眼神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四百个。”
“……”
袁朗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
儘管心里在滴血,几个人还是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然后认命地开始起伏。
旁边负责监督的雷战和耿继辉对视一眼,默默地摇了摇头。
惹谁不好,偏偏要惹今天这个状態的秦队。
训练场另一边,三公里跑的终点线,早就已经围满了人。
先跑完的艺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训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狼狈的形状。
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几个平时注重形象的女明星,此刻也顾不上了,头髮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毫无美感可言。
而那些因为迟到被罚跑五公里的,更是惨不忍睹。
肖站跑到终点线的时候,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嘴唇发白,乾裂起皮,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发不出一点声音。
“起来!”
雷战大步走过去,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谁让你停了?”
“还有两圈!”
肖站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炸开了。
“教官……我……我不行了……”
“我真的……跑不动了……”
“不行也得行!”
雷战的声音冷酷无情。
“这是部队,不是你家!收起你那套少爷脾气!”
“跑不完,今天就別想吃饭!”
不远处,菜许困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扶著膝盖,吐得昏天暗地,感觉连胆汁都快要吐出来了。
耿继辉面无表情地站在他旁边,递过去一瓶水。
“漱漱口,继续跑。”
菜许困连连摆手,一张脸皱得像苦瓜。
“教官,求求你了,让我歇会儿吧……”
“再跑下去,我会死的。”
耿继辉挑了挑眉。
“放心,死不了。”
“医务室就在旁边,隨时准备抢救。”
菜许困:“……”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呜呜呜心疼我家站站,脸都白了。”
“这节目组有病吧?真把艺人当兵练啊?”
“就是啊,他们只是来体验生活的,又不是真的要当特种兵,至於这么狠吗?”
“楼上的圣母別叫了,自己迟到被罚,怪谁?”
“我觉得教官做得对,就该好好治治这帮明星的臭毛病!”
跑道上,章偌南的意识也开始涣散。
愤怒和委屈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
再加上这要命的三公里,她的身体早就已经到达了极限。
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扭曲。
脚下的跑道,变得像一样,软绵绵的,踩不著实地。
耳边,雷战的怒吼声,队友的喘息声,都变得越来越遥远。
她的脸色,比那些跑了五公里的男明星还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汗水顺著她的下巴滴落,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咬著牙,凭著最后一点意志力在坚持。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倒下。
不能让他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