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道上，哀鸿遍野。
    不少人已经撑不住，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感觉下一秒就要炸开。
    杨超跃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三圈。
    这已经是她的极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噁心感再也压抑不住。
    “哇——”
    她衝到跑道边，扶著栏杆，把晚上吃的东西连带著酸水，全都吐了出来。
    胆汁的苦涩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她吐得天昏地暗，感觉五臟六腑都错了位。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砰、砰、砰……”
    太快了。
    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杨超跃眼前一黑，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就倒了下去。
    “有人晕倒了！”
    一直密切关注著全场的陈善明，第一时间发现了情况。
    他和卫生员史大凡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史大凡蹲下身，动作麻利地翻开杨超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颈动脉。
    “头儿，真晕了，不是装的。”
    史大凡对陈善明说道：“体力透支，加上呕吐，有点脱水，问题不大。”
    “带她去医务室。”陈善明点了点头。
    “好嘞。”
    史大凡一把將杨超跃背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著医务室跑去。
    陈善明则重新站直了身体，目光如刀，扫过那些还在跑道上挣扎的明星。
    “都给我跑起来！”
    “跑不动就用爬！爬不动就用滚！”
    “谁要是现在想退出，立刻给我滚蛋！”
    “我们这里，不收废物！”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操场上空炸响。
    那些本来已经快要放弃的明星，被他这么一吼，又激起了一点求生欲，咬著牙，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赵立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她咬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亲眼看到杨超跃被背走，心里既有同情，也有一丝恐惧。
    她也好想吐。
    但她死死地忍住了。
    她知道，一旦吐出来，那股劲儿可能就泄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开了锅。
    【臥槽！真晕了啊！村也太拼了吧！】
    【看著都心疼，这训练强度也太大了，第一天就这么搞，会出人命的吧？】
    【楼上的圣母滚粗！这是特种兵选拔，你以为是过家家？杨超跃虽然晕了，但她跑完了三圈，尽力了！比那些磨洋工的强一万倍！】
    【就是！那些故意跑在最后面，等著被淘汰的人才叫噁心！村好样的！】
    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在拼命，谁在摸鱼，一目了然。
    对於杨超跃这种拼尽全力最终倒下的人，大部分观眾都报以敬意和同情。
    而对於那些从一开始就抱著侥倖心理，甚至故意装晕的人，弹幕里的骂声已经能把他们淹死。
    与此同时，在操场另一边的惩罚区，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王元、孙月和贾领三人，被裹在厚厚的军用被里，在地上艰难地蠕动。
    汗水早就浸透了他们的衣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乾裂，眼神涣散，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脱水症状。
    张鈺琪和刘昊寸那边更惨。
    水是管够，但喝到后面就是灌，灌到最后就是吐。
    吐完了，再灌。
    周而復始。
    她们俩的胃里翻江倒海，感觉自己就是个不断进水又出水的人形水桶。
    李晓露已经开始说胡话了，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倒是岳云棚，此刻却盘腿坐在那里，闭著眼睛，宝相庄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修仙。
    史大凡把杨超跃送到医务室回来，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眉头紧锁，直接大手一挥。
    “除了那个说相声的，其他的全都给我拉到医务室去！”
    “再折腾下去，真要出事了！”
    几个特战队员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已经快要虚脱的几人抬走。
    跑道上的煎熬，仍在继续。
    五千米的终点线，已经遥遥在望。
    吴景和王保墙，这两个公认的硬汉，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他们的呼吸也已经乱了，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在滚烫的跑道上，蒸发出一缕白烟。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坚定。
    女星这边，张兰心和张钧旻也死死地咬在第一梯队，她们都是有健身习惯的人，体能储备比其他人要好得多。
    而刘浩然和易阳千禧这两个年轻的弟弟，则是紧紧跟在吴景后面，一步都不敢落下。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第一梯队身上时。
    没有人注意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有两个身影，正相互搀扶著，艰难地前进。
    章偌南和龙蛋泥。
    她们俩的背上，还背著那个象徵著“累赘”的沉重背囊。
    这无疑让她们的消耗，比其他人大了数倍。
    两个人的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钻心地疼。
    她们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全凭著一股不服输的意志力在死撑。
    突然，龙蛋泥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猛地一歪，差点摔倒。
    “腿……腿抽筋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充满了绝望。
    章偌南的体力也早已到了极限，但她看到龙蛋泥的样子。
    二话不说，直接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架住了龙蛋泥的胳膊。
    “別停下！”
    “抓著我！我拖著你走！”
    章偌南嘶吼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龙蛋泥看著近在咫尺的终点线，又看了看身旁同样在崩溃边缘的章偌南。
    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
    她缓了一阵，感觉抽筋的小腿稍微好了一点，咬著牙，反手又拉住了章偌南。
    “一起走！”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走！”
    两个人，就像是狂风暴雨中两棵相互依偎的小树。
    架著彼此，拖著沉重的脚步，在跑道上，一点一点地，朝著终点挪动。
    跑道上，倒下的人越来越多。
    医务兵们来回穿梭，忙得不可开交。
    当吴景的脚，即將踏过终点线的那一刻。
    当张兰心的呼吸，已经带著浓重血腥味的时候。
    也就在这时——
    那两个相互扶持的身影，终於还是没能撑住。
    章偌南和龙蛋泥，像是两根被绷到极限的弦，在距离终点线不到一百米的地方，终於，断了。
    她们的脚步猛地一错，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双双向前倒在了塑胶跑道上，激起一阵微小的尘土。
    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