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夜余就已经离开了小院。
他没有去那些富丽堂皇,动輒標价几十上百万的高档药材行,而是径直来到了安城西区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
这里鱼龙混杂,既有正规的大型商铺!
也有无数占道经营的小摊贩,空气中瀰漫著各种药材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夜余无视了那些掛著“百年老店”招牌,伙计热情招揽的店铺,熟门熟路的穿过拥挤的主干道,拐进了市场最深处,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这里是市场的“垃圾区”。
几乎所有的摊位上,摆放的都是一些品相极差,药性流失严重。
甚至因为保存不当而发霉变质的残次品。
正经的武者和药剂师,根本不屑於踏足这里。
只有一些走投无路,想捡漏的底层武者。
或者专门收购废料的学徒才会来这。
夜余的到来,就像一个穿著乾净西装的人走进了垃圾场。
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有在意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
径直走到了巷子尽头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头,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夜余的目光在摊位上那些乾瘪枯黄的草药中飞速扫过。
“老板,这个怎么卖?”
他指著一株通体赤红,叶片却已经有些发黑的草药问道。
老头眼皮抬了一下,有气无力地说道:“太阳草,品相太差,火气泄了七成,你要的话,一百块一斤,拿走。”
“都要了。”
夜余淡淡道。
老头愣了一下,这才坐直了身体。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太阳草草药性霸道,就算是品相完好的。
也只有在炼製某些特定的狂暴药剂时才会少量添加。
用以中和阴寒属性。
这种残次品,火气驳杂不纯,根本没人要。
他摆在这里纯粹是占个地方。
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一个全包的。
“好嘞!”
老头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將那堆太阳草草全都打包。
“老板,这个呢?”
夜余又指向一堆散发著丝丝寒气,表面却结了一层灰霜的黑色果实。
“寒霜果,寒气入体,容易冻伤经脉,五十块一斤。”
“全要。”
“还有那个,断肠藤,带剧毒,十块钱一捆,你隨便拿。”
“也全要。”
“……”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夜余就像一个扫货的批发商。
他所挑选的,无一例外,全都是这个市场上最廉价,药性最猛烈,且相互之间药理完全衝突的“毒草”。
太阳草草的火毒,寒霜果的阴寒,断肠藤的腐蚀性……
这几种药材,在任何一本药理学的教科书上。
都被明確標註为“禁忌搭配”。
別说混合炼製,就是放在一起。
都会因为药性衝突而產生未知的剧毒。
摊主老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看著夜余,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最后,当夜余指著一堆已经开始腐烂,散发著恶臭的“尸腐花”时。
老头终於忍不住了。
“小伙子。”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郑重:“你买这么多相衝的毒草,想做什么?”
“老头子我在这摆了一辈子摊,见过不少自以为是,想另闢蹊径的年轻药剂师。”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天才,能化腐朽为神奇。”
“但最后的结果,要么是把自己炸死,要么是把自己毒死。”
他指了指夜余挑出来的那一堆“垃圾”,语重心长的警告道:“你这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別说炼成丹药,就是熬成一锅汤,神仙喝了都得当场暴毙。”
“听我一句劝,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夜余看著老头眼中那真诚的担忧,脸上露出微笑。
“多谢提醒。”
他没有过多解释,直接扫码付了钱。
將几大包散发著怪味的毒草扛在肩上。
转身就走。
留下摊主老头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长嘆一口气。
“唉,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可惜了。”
……
回到郊区小院。
夜余將那几大包垃圾隨手扔在院子里的空地上。
他再次拿出铁锅,高压锅。
这场景,不像是炼丹,倒更像是乡下准备熬猪食。
当火焰將铁锅烧得通红时。
夜余没有丝毫犹豫,將那株药性最霸道的太阳草草,整个扔了进去。
“滋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赤红的太阳草在接触到滚烫铁锅的瞬间。
猛的爆开一团炽热的火星!
狂暴的火毒能量瞬间席捲而出。
那口厚实的铁锅,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边缘甚至出现了融化的跡象!
然而,夜余只是静静的看著。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铁锅即將被烧穿的瞬间,他伸出右手。
虚按在铁锅上方。
青色灵气,如同一张大网。
瞬间笼罩了整个铁锅。
那股即將失控的狂暴火毒,仿佛被死死扼住。
瞬间变得温顺起来。
紧接著,夜余將寒霜果,断死藤等数种药性完全相反的毒草。
一股脑的全都扔进了锅里!
轰!
几种截然不同的狂暴药性在狭小的铁锅內猛烈碰撞。
瞬间发生了堪比炸药爆炸的恐怖反应!
五顏六色的毒烟冲天而起,整个铁锅剧烈的震动著。
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炸成碎片!
这就是现代药剂学无法解决的难题——药性衝突。
但在夜余眼中,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体內的混沌灵气,是万物之始。
可容纳天地间一切能量。
只见他指尖微动,那股笼罩著铁锅的青色灵气。
开始以一种玄奥的频率高速震盪。
锅內,那些狂暴衝突的药性能量。
在这股震盪之下,仿佛被一柄手术刀,进行著切割与剥离。
一缕缕代表著杂质的黑色烟气。
被他从药液中剥离出来,消散在空气中。
太阳草草的火毒,被剔除了狂暴的属性。
只留下最精纯的阳和之气。
寒霜果的阴寒,被剥离了伤人的寒煞。
只剩下温润的滋养之力。
断肠藤的剧毒,在灵气的转化下。
竟变成了一种能促进药力融合的催化剂!
化腐朽为神奇!
这不是什么炼金术。
而是超越了这个世界武道文明的“仙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道法自然的美感。
十几分钟后,锅內那五顏六色的狂暴药液,渐渐变得澄清透亮。
最终凝聚成了三滴翡翠般的液体。
夜余收回灵气,火焰熄灭。
他伸手,从已经冷却的锅底,將三颗圆润饱满。
散发著淡淡异香的丹药拈了起来。
丹药通体碧绿,表面隱有流光。
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形成了鲜明无比的对比。
灵犀丹,成了。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伴隨著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一辆骚包的红色摩托,停在了小院门口。
陈旭从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休閒装,头髮也梳成大人模样。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这片如同垃圾场般的废弃工厂区。
以及和他那辆价值数百万的摩托格格不入的破败小院时。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这一路开过来,他心里已经打了无数个腹稿。
他甚至怀疑夜余是不是被什么黑帮绑架了。
才用那种方式给他传递求救信號。
可当他看到院子里那个悠閒站著,手里还拿著几颗像是糖豆一样东西的夜余时。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夜余脚边那堆散发著恶臭的草药残渣上。
又看了看那个架在砖头上的破铁锅。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陈旭感觉自己精心打扮的样子。
像个十足的小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的开口,声音都有些乾涩:“阿余……这就是……你说的……能让安城武道世家都颤抖的生意?”
他指了指地上那堆垃圾,又指了指夜余手里的丹药,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用这些……玩意儿……炼出来的?”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夜余没有解释。
他知道,对陈旭这种人,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他只是抬起眼。
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位挚友,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的气血值最近有点不动了吧?”
“为了突破这道坎,你爸给你请了安城最好的私人教练,买了金家的金狮药剂,林家的青木灵液,前前后后,花了几百万。”
“你每天在训练馆里泡十几个小时,练到浑身脱力,吃了多少苦头?”
夜余的每句话,都让陈旭汗顏。
夜余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屈指一弹,手中一颗“灵犀丹”划出一道弧线飞向陈旭。
陈旭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丹药入手温润,一股难以形容的异香钻入鼻腔。
让他浑身的毛孔都仿佛舒张开来。
他看著手中这颗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散发著致命诱惑的丹药,大脑一片空白。
夜余平静而自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吃了它。”
“你所有的问题,都会有答案。”
一瞬间,陈旭的內心。
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边,是眼前这荒诞到极点的现实。
破败的小院,垃圾一样的草药。
一口熬猪食的铁锅。
另一边,是自己认识了十几年,从未说过一句大话的挚友。
还有手中这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丹药。
理智告诉他,这东西绝对不能吃……
吃了……可能会死!!!
但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的吶喊,在催促著他。
陈旭的呼吸变的急促起来,他看著手里的丹药,头上渗出汗渍。
但很快,他想起了父亲期盼的眼神。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夜余。
夜余只是静静的看著他,没有催促。
也没有劝说。
但眼神里充满自信。
仿佛在说……
选择权在你,但结果,早已註定。
“妈的!”
陈旭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他双眼猛的一红。
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不再犹豫,猛的將那颗“灵犀丹”,狠狠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丹药入口瞬间。
他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剧烈的苦涩。
迎接药力在体內横衝直撞的剧痛。
甚至准备迎接中毒后口吐白沫的下场。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那颗碧绿色的丹药根本不像是丹药,更像是一块顶级的果冻。
入口即化!
没有丝毫的苦涩和药味。
反而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嗯?味道还不错?”
陈旭咂吧咂吧嘴,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
下一秒!
轰!
一股磅礴精纯的能量,在他的丹田內轰然爆发!
这股能量並不像他以前吃过的那些药剂一样狂暴。
充满了攻击性。
它温和,却又霸道!
就像是乾涸龟裂了数月的河床。
突然迎来了滔天洪水!
那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著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条经脉!
“呃!”
陈旭发出一声闷哼,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在“噼里啪啦”作响。
每一寸肌肉都在欢呼雀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狂涨!
他以前父亲为了给他增加气血,花了上百万买金家的金狮药剂,那玩意儿喝下去。
就像吞了一块烙铁,力量是暴涨了。
可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感觉五臟六腑都快烧熟了。
他还托关係买了林家的青木灵液,號称能温养经脉。
结果这喝了快三个月。
除了上厕所勤快了点,气血值就涨了可怜的一点。
那些药力,就像拿著一把小锤子,对著一道厚重的钢铁大门叮叮噹噹的敲。
敲了半天,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而此刻,夜余这颗丹药的药力,根本不是锤子!
这是一枚精准制导的攻城飞弹!
是足以夷平山脉的核弹!
磅礴的药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衝过壁垒涌入一片崭新的天地。
陈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他体內的气血,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
“呼……”
陈旭猛的睁开眼睛。
张口吐出一股带著淡淡腥味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好!
全身上下,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视力,听力,感知力,都得到了全方位的提升!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甚至能看清几十米外墙壁上一只蚂蚁的触角!
“啊——!”
陈旭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和激动。
仰天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长啸!
啸声中,他体表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色气雾。
这是气血之力过於旺盛,自然而然外放的表现!
他猛的扭身,对著旁边那堵废弃工厂的砖墙狠狠一拳轰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砖墙,竟被他一拳打出了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
碎石和粉尘簌簌落下。
陈旭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拳头。
又看了看墙上的坑洞,整个人都傻了。
他连忙抬起手腕,点开那价值不菲的个人终端,调出气血监测功能。
一行鲜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气血值:21.3】
“我……我突破了?”
“气血值二十一……我成了一级武者了!”
陈旭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语无伦次。
像是做梦一样。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气血值从十八点,暴涨到二十一点!
足足涨了三点!
这是什么概念?
安城官方特供,號称效果最强的“龙血合剂”。
也只能让一个巔峰武徒勉强突破瓶颈。
涨个零点几的气血值,而且事后会虚弱一个星期。
而夜余这颗丹药,效果是龙血合剂的十倍!
十倍都不止!
最恐怖的是,他现在非但没有丝毫虚弱感!
反而感觉浑身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根基无比稳固,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个境界!
这他妈哪里是丹药?
这是神药!是仙丹!
陈旭猛地回过头。
看向院子里那个依旧平静站著的少年。
这一刻,他看夜余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看自己那个有点孤僻。
需要自己罩著的好兄弟。
而现在……这特么是什么神仙?
也就是在这一刻!
他明白了!
夜余之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一笔能让安城所有武道世家,都为之颤抖的生意。”
这他妈哪里是颤抖?
这是要让整个安城的武道界。
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地震!
“神药……阿余,这他妈是神药啊!”
陈旭像是疯了一样,他衝到夜余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因为过度激动,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发了!真的发了!”
“这东西!就你手里这玩意儿!”
“只要拿出去一颗,安城那些所谓的武道世家,那些豪门大族的子弟,绝对会爭得头破血流!”
“金家?林家?他们卖的那些垃圾药剂,跟你的神药比起来,连提鞋都不配!”
陈旭的商业嗅觉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足以顛覆整个行业的庞大商业帝国!
看到了无数的金钱,权势,地位……
正在向他招手!
“还干什么『一票』?我们这他妈是要开创一个时代!”
陈旭深吸一口气,他看著夜余。
眼神前所未有的郑重。
“阿余,我干了!”
“我把我所有的私房钱,我能动用的所有关係,我的一切,全都投进来!”
“从今天起,你就是总司令,我陈旭,就是你手下最忠心的大头兵!你指哪,我打哪!”
他彻底服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颗丹药带来的震撼。
更是因为他明白,自己这个看似平凡的朋友。
身上藏著足以改变世界的秘密。
而现在,他有幸成为了这个秘密的第一个参与者。
看著激动到语无伦次的陈旭,夜余的脸上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拍了拍陈旭的肩膀,淡淡地说道:“冷静点。”
“首先,我不会出现在台前,所有的事情,都由你来负责。”
“其次,我们的產品,需要一个名字,一个品牌。”
陈旭闻言,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正事来了。
他大脑飞速旋转:“名字……要霸气一点!叫『神丹』?『天元丹』?不行,太俗了!”
夜余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在满是灰尘的桌子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夜凡。
夜,是他的姓。
凡,是凡尘,是平凡。
於平凡中崛起,於凡尘中不凡。
“夜凡……”
陈旭咀嚼著这两个字,眼睛越来越亮:“好!就叫夜凡!夜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听起来就高大上!”
“我负责成立公司,搭建销售渠道,处理所有商业上的事情。”
“你,阿余,你就是我们公司幕后的夜先生,负责技术和產品。”
两人分工明確,一个核心的技术班底。
就这么在破败的小院里,草草成立了。
陈旭的兴奋劲儿还没过,他搓著手,已经开始幻想怎么用“灵犀丹”去打金家和林家的脸,
怎么把“夜凡”这个品牌打造成安城第一,不,全国第一!
然而,就在这时。
夜余平静的將手中剩下的两颗灵犀丹收了起来。
“这两颗,不能卖。”
“啊?为什么?”
陈旭一愣,这可是打开市场的敲门砖啊。
夜余看著他,缓缓开口:“我们的启动资金,还不够。”
“不够?阿余,我卡里还有五百多万,都是我这些年存的,不够我再去管我爸要!一个亿的启动资金我都能给你搞来!”
陈·財大气粗·旭拍著胸脯保证。
“我说的不是钱。”
夜余摇了摇头:“是实力。我们有足够实力吗?”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
瞬间浇在了陈旭火热的头顶上。
陈旭的兴奋劲儿,终於慢慢冷却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短暂的狂喜过后,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浮现在他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阿余……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乾涩。
“我们的產品,是神物…但我们……”
他看了一眼夜余,又看了看自己:“只是两个武道高中生。”
“怀璧其罪的道理,我懂。”
陈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作为富二代。
见过的阴暗面远比普通人多。